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在沙发一角。
穆祉丞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很普通的刷视频消遣，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视频里是公司楼下，拍摄的人躲在一根柱子后面，镜头晃动得厉害。画面中央，十四五岁的王橹杰被几个同学围着，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
“……你那声音谁听得下去啊，跟鸭子叫似的。”
“就是，每次回答问题全班都想笑。”
视频里的王橹杰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抿着嘴唇，眼神垂下去，盯着地面某一点。周围的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而他只是沉默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镜头外还有私生压低声音的窃笑：“录到了录到了，四代那个练习生，说话像鸭子……”
穆祉丞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王橹杰沉默的那几秒，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他不知道那时候王橹杰在想什么，是在数着秒等这一切结束，还是在告诉自己“没关系，习惯了”。
评论区还在滚动：
“哈哈哈哈确实有点像”
“好惨但是好好笑”
“私生能不能滚啊”
穆祉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进靠垫里，盯着天花板，眼眶发酸。
他想起王橹杰现在的声音。明明那么好听，清润的少年气，尾音有时候软软的，喊他“哥哥”的时候带着一点依赖和撒娇。
原来这样的声音，被人嘲笑过。
原来那些看起来已经过去的事，曾经让一个人那么难堪过。
私生的镜头，同学的嘲笑，沉默的少年。
如果他早一点遇到王橹杰呢？
如果那时候他就在旁边，他可以把王橹杰拉走，可以挡在他身前，可以告诉他“别听他们放屁，你声音明明很好听”。
可是没有。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王橹杰。那些恶意，是王橹杰一个人扛过去的。
穆祉丞闭上眼睛，喉结动了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哥哥？”
王橹杰从卧室走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睡醒。他迷迷糊糊地走过来，从沙发后面俯下身，下巴搁在穆祉丞肩膀上，带着鼻音问：“怎么不开灯啊？”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偏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王橹杰察觉到不对，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看他。
“怎么了？”他伸手去摸穆祉丞的脸，“眼睛怎么红了？”
穆祉丞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暖光照在他脸上，五官温和柔软，眼神里全是担心。和视频里那个沉默的少年判若两人。
穆祉丞忽然伸手，把王橹杰拉进怀里。
王橹杰愣了一下，顺从地被他抱着，声音闷闷的：“哥哥？”
穆祉丞没应，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刚才刷到你的视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的。你同学笑你说话……那个。”
王橹杰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想岔开话题：“那些啊，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穆祉丞松开他一点，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王橹杰眨眨眼。
“早点遇到你，”穆祉丞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你就不会一个人扛那些。”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光里亮亮的，里面有穆祉丞看不懂的东西。
“哥，”王橹杰轻声说，“现在有你了啊。”
穆祉丞心里酸软成一团。他低头，嘴唇贴上王橹杰的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
王橹杰乖得不像话，仰着脸让他亲，睫毛轻轻颤着。
穆祉丞最后吻上他的嘴唇。
不像平时那些带着笑闹的亲吻，这个吻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补偿什么。穆祉丞的手掌贴在他后颈，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王橹杰闭上眼睛，攥住穆祉丞的衣角。
良久，穆祉丞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以后谁再说你，”穆祉丞说，“我就——”
“你就怎样？”王橹杰弯起眼睛。
穆祉丞想了想，认真道：“我就亲你。亲到他看不下去自己滚。”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整个人软进他怀里。
“哥哥，”他笑着笑着，把脸埋进穆祉丞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真好。”
穆祉丞搂着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上交叠的两个人。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偶尔有车声远远传来。
“王橹杰。”穆祉丞忽然开口。
“嗯？”
“你现在说话，很好听。”
王橹杰在他颈窝里动了动，没抬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因为只跟哥哥说。”
穆祉丞耳朵尖红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又说：“那些视频，别看了。”
“嗯。”
“以后只看我。”
王橹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暖光，笑意盈盈的。
“好，”他说，“只看哥哥。”
然后他凑上去，在穆祉丞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这是盖章。”
穆祉丞愣了一秒，然后耳朵更红了。
王橹杰看着他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穆祉丞伸手把他按回怀里，不让他看自己发红的脸。
“睡觉。”他说。
“这么早？”
“睡觉。”
王橹杰在他怀里闷笑，乖乖任他抱着，不再说话。
客厅安静下来。
只有暖黄色的光，照着沙发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那些过去的、不好的事情，也许不会消失。但至少从今往后，有人陪着他。
穆祉丞低头，在王橹杰发顶落下一个无声的吻。
晚安，他想。
以后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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