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落地灯调到最暗那一档，橘黄色的光晕只够照亮沙发那一小块地方。
穆祉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王橹杰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歌词本，手里握着笔，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空咖啡杯。
“橹橹，这都几点了还喝咖啡？”穆祉丞擦着头发走过去，瞥见那个杯子，“还是冰美式？”
王橹杰抬起头，眼睛在暖光里亮亮的，但仔细看能发现眼底有点红血丝：“下午声乐课太困了，就买了一杯。”
“下午喝的，现在早就代谢完了。”穆祉丞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弯腰去拿杯子，“我去洗了，你赶紧洗漱睡觉。”
王橹杰乖乖点头，但穆祉丞洗完杯子从厨房出来，他还坐在沙发上，只是从盘腿变成了靠在靠枕上，歌词本翻到了下一页。
“怎么还不去？”穆祉丞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马上。”王橹杰嘴上答应着，人却没动。
穆祉丞看了他两秒，突然俯身凑近。王橹杰条件反射往后躲，后脑勺撞上沙发靠背，穆祉丞的脸已经近在眼前，鼻尖都快碰上。
“哥哥你干嘛......”
“别动。”穆祉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直起身，“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点儿困意都没有。那杯咖啡到底什么时候喝的？”
王橹杰抿了抿嘴，小声说：“晚上九点多。”
“九点多？！”穆祉丞音量都高了，“王橹杰你明天早上有体能训练你不知道？”
“我知道......”王橹杰耷拉着脑袋，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就是想把这个词的韵脚顺完，没注意时间。”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消了一半，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现在好了，一点儿不困，明天早上起不来，跑步又要被张教骂。”
“不会的......”王橹杰往他那边挪了挪，脑袋歪过去抵在他肩膀上，“哥哥我错了。”
“错有什么用。”穆祉丞嘴上凶着，手却抬起来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躺好，我给你按按太阳穴，说不定能睡着。”
王橹杰立刻顺从地躺下来，脑袋枕在穆祉丞腿上，睁着眼睛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穆祉丞的下巴线条很清晰，刚吹完的头发蓬松柔软，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穆祉丞低头看他：“闭眼。”
王橹杰乖乖闭上，但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穆祉丞用指腹按上他的太阳穴，力度不轻不重，慢慢地打着圈。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穆祉丞轻声问：“好点儿没？”
王橹杰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诚实地说：“没有，更清醒了。”
穆祉丞气笑：“那我白按了？”
“不是白按。”王橹杰握住他垂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十指扣进去，“舒服的，就是不困。”
穆祉丞看着他，想了想：“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哥哥你当我是小孩儿？”
“你不是一直叫我哥哥吗？”穆祉丞挑眉，“哥哥给弟弟讲故事，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王橹杰笑着重新闭上眼，“那哥哥讲吧。”
穆祉丞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有一只小兔子，他特别不爱睡觉，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只小兔子是不是叫王橹杰？”王橹杰闭着眼插嘴。
“别打岔。”穆祉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一天，兔妈妈对小兔子说，如果你再不睡觉，月亮姐姐就不来咱们家玩了。小兔子问为什么，兔妈妈说，因为月亮姐姐喜欢早睡的小朋友......”
王橹杰嘴角弯着，安静地听着。
“可是小兔子还是很精神，他就趴在窗户上等月亮姐姐。等啊等，等啊等，月亮姐姐真的来了，从云朵后面探出脑袋。小兔子高兴地挥手，月亮姐姐却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还不睡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兔子点点头。月亮姐姐就讲了一个关于小星星的故事——”
穆祉丞的声音渐渐放轻放缓，带着一种温柔的拖腔。
“小星星住在天上，每天晚上都要值班。他很羡慕地上的小朋友，可以躺在软软的床上，盖着暖暖的被子，旁边还有妈妈陪着。有一天，小星星偷偷溜下来，变成一颗流星，落在一个小男孩的窗台上。小男孩发现了他，问他为什么不待在天上。小星星说，我想体验一下睡觉是什么感觉。小男孩就把他捧起来，放在自己的枕头边......”
王橹杰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扣着穆祉丞的那只手也松了劲儿。
穆祉丞低头看，王橹杰的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已经睡着了。
“小星星躺在枕头边，听着小男孩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地，他也睡着了。”穆祉丞用气声讲完最后几句，轻轻抽出手，从旁边扯过薄毯，盖在王橹杰身上。
刚盖好，王橹杰就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吵醒你了？”穆祉丞轻声问。
王橹杰眨了眨眼，眼神还有点涣散，过了一会儿才聚焦。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穆祉丞，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带。
穆祉丞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
王橹杰仰起头，嘴唇贴上他的，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热度。这个吻很短，只有两三秒，王橹杰就松开手，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嘴角还弯着。
穆祉丞愣在那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橹橹？”
王橹杰没睁眼，声音含含糊糊的：“晚安哥哥。”
穆祉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亲完就睡，你倒是想得美。”
王橹杰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只眼偷瞄他。
穆祉丞直接低头，结结实实地吻下去。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是带着一点点惩罚意味的、认真的吻。王橹杰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搂住穆祉丞的脖子。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柔和的暖光，照在沙发上交叠的两个人身上。空调的嗡嗡声还在响，窗外远远传来几声夜归人的说话声，又被夜色吞没。
过了好一会儿，穆祉丞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点乱：“还困不困？”
王橹杰眼睛亮亮的，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小声说：“好像......更精神了。”
穆祉丞气结，最后却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怎么办？”
王橹杰想了想，往沙发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半边位置：“哥哥陪我躺一会儿。”
穆祉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最后还是躺下来。沙发不够长，他得蜷着腿，王橹杰侧过身，把脑袋枕在他胳膊上。
“就一会儿。”穆祉丞说，“等下还得回房间睡。”
“嗯。”王橹杰应着，手搭在他腰上。
过了一会儿，王橹杰又开口：“哥哥。”
“嗯？”
“你讲的故事，小星星最后回天上去了吗？”
穆祉丞低头看他，王橹杰正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映着一点灯光。
“回了。”穆祉丞说，“但是第二天晚上，他又下来了。后来每天晚上都下来，小男孩的枕头边就成了他的专属位置。”
王橹杰弯起眼睛：“那我也要。”
“要什么？”
“专属位置。”王橹杰往他怀里拱了拱，“哥哥这儿是我的专属位置。”
穆祉丞被他拱得发痒，笑着按住他：“行行行，你的，没人抢。”
王橹杰满意了，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说：“哥哥。”
“又怎么了？”
“我喜欢你。”
穆祉丞顿了顿，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知道了，睡吧。”
“你呢？”王橹杰追问。
穆祉丞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也喜欢你。现在能睡了吗？”
王橹杰点点头，终于乖乖闭上眼。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窝在穆祉丞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窝的小动物。
穆祉丞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想起他刚才迷糊中那个主动的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又躺了好一会儿，确定王橹杰睡熟了，他才轻轻抽出胳膊，把他往靠枕上挪了挪，重新盖好毯子。
关了落地灯，客厅陷入黑暗。穆祉丞轻手轻脚走回房间，却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模糊的轮廓。
“晚安，橹橹。”他轻声说，然后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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