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重庆已经有些闷热。
穆祉丞盘腿坐在浴室地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白金发色的爱豆照片发呆。浴室门没关严,客厅里张峻豪和张子墨正在联机打游戏,手柄按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恩仔——你家WiFi密码多少——”张峻豪扯着嗓子喊。
“我生日。”穆祉丞头也没抬。
“你生日多少?”
“……”
穆祉丞叹了口气,刚要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想染头发?”
他吓得一激灵,回头就看见王橹杰靠在门框上,手里啃着半个红苹果,一米八几的个子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少年穿着他的 oversized 白T恤——其实是穆祉丞的,但穿在对方身上莫名变成了修身款。
“橹橹你走路没声音的?”穆祉丞捂着心口,仰头瞪他。
王橹杰三两步跨进来,在他身边蹲下,膝盖差点碰到穆祉丞的肩膀。他歪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低头看穆祉丞的发顶,伸手揉了揉:“染什么颜色?我帮你。”
“你帮我?”穆祉丞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王橹杰清晰的下颌线,“你会染头发?”
“不会。”王橹杰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穆祉丞被他逗笑了,抬手推了推他的脸:“起开,热死了。”
王橹杰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到穆祉丞头顶。他深吸一口气,闷闷地说:“哥哥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
穆祉丞耳朵尖悄悄红了。
这是他跟王橹杰在一起之后的第三个月,但还是不太习惯对方随时随地叫“哥哥”这件事。明明比自己小两岁,却长这么高,每次叫哥哥的时候还故意压低声音,跟撒娇似的。
“穆祉丞——你家炸了?”张子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炸!”穆祉丞应了一声,推开王橹杰站起来,“出去出去,我要洗脸。”
王橹杰被他推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染头发的事,我记着了。”
穆祉丞愣了愣,看着那道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等他洗完脸出来,客厅里已经热闹得不行。
张峻豪和张子墨盘踞在沙发上打游戏,张函瑞、左奇函、杨博文和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几个人挤在茶几前拆零食。
“师兄!”张函瑞眼尖,看见穆祉丞就举手,“你家薯片放哪儿的?”
穆祉丞走过去,弯腰从茶几下层掏出一整箱:“这儿。”
左奇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兄,王橹杰呢?”
穆祉丞指了指阳台。
几个人同时扭头,透过落地窗看见王橹杰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侧脸对着屋里,表情看不清楚。他一只手撑在栏杆上,长手长脚的,站姿松散却莫名好看。
“他又在打电话。”张桂源嘀咕,“跟谁啊?”
“他妈吧。”穆祉丞随口说,拆开一包薯片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接过薯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张函瑞和左奇函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说话。
穆祉丞没注意到这些,他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能看见阳台上的王橹杰。夕阳的光落在那人肩头,把白T恤染成浅金色。王橹杰突然回头,隔着玻璃看他,嘴角弯了弯。
穆祉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
“恩仔,”张峻豪突然扔了手柄,“你脸怎么红了?”
“热。”
“开着空调呢。”
穆祉丞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打你的游戏。”
张峻豪接住抱枕,嘿嘿笑了两声,跟张子墨挤眉弄眼。
阳台门被推开,王橹杰走进来,带进一阵傍晚的风。他径直走到穆祉丞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搭在穆祉丞身后的靠背上。
“说什么了?”穆祉丞仰头问他。
“我妈问周末回不回去吃饭。”王橹杰低头看他,“我说跟哥哥商量一下。”
“……”
张函瑞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左奇函面无表情地戳了戳杨博文,杨博文面无表情地戳回去。
穆祉丞耳朵又红了,小声说:“你自己决定就行。”
王橹杰“嗯”了一声,没动。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穆祉丞瞥了一眼,是染发膏的购物页面。他手忙脚乱地扣住手机,抬头就对上王橹杰似笑非笑的眼神。
“还是想染?”王橹杰问。
“就……随便看看。”
王橹杰没说话,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到穆祉丞面前:“这个颜色适合你。”
穆祉丞低头一看,是一张浅棕色的发色图,暖调,阳光下会泛一点红。
“你怎么知道我要染什么颜色?”他狐疑地看向王橹杰。
“猜的。”
“……”
张子墨在旁边幽幽开口:“我们还在呢,两位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王橹杰抬眼看他:“什么影响?”
张子墨被噎住,张峻豪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穆祉丞脸烧得厉害,推了推王橹杰:“起来,你压到我衣服了。”
王橹杰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扶手上换了个姿势坐着,腿长得差点踢到茶几。他伸手从穆祉丞手里的薯片袋里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穆祉丞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心想:这人吃东西怎么像只仓鼠。
“对了,”张函瑞突然想起什么,“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去三亚?”
“下个月。”穆祉丞说。
“那染头发来得及吗?”
穆祉丞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来得及。”王橹杰突然开口,“下周就染。”
穆祉丞扭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急?”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穆祉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说什么,张峻豪突然大喊一声:“卧槽输了!恩仔都怪你!”
“关我什么事?”
“你俩在那眉来眼去影响我发挥!”
穆祉丞抓起另一只抱枕砸过去:“谁眉来眼去了!”
张峻豪躲开抱枕,贱兮兮地笑:“那你脸红什么?”
“我……”
“他热。”王橹杰替他说完。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张函瑞笑得倒在左奇函肩上,左奇函面无表情地扶住他,杨博文低头忍笑,张桂源一边笑一边拍茶几。张子墨笑得手柄都拿不稳,张峻豪更是夸张,直接躺地上了。
穆祉丞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王橹杰倒是镇定,等他们笑完了,才慢悠悠开口:“笑够了?”
没人敢说话了。
穆祉丞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那道视线。王橹杰冲他弯了弯眼睛,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哥哥。
穆祉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手机。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道谁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落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柔软。茶几上的零食拆得乱七八糟,游戏手柄扔在一边,几个人东倒西歪地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穆祉丞靠在沙发里,王橹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困了?”王橹杰低头问他。
穆祉丞摇摇头,但确实有点累。今天练舞练了一下午,刚才又闹了这么久,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去睡。”王橹杰说,“他们我负责赶走。”
“喂!”张峻豪抗议,“我们还没吃饭呢!”
“出去吃。”
“……”
穆祉丞被他逗笑了,瞌睡醒了一半。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不困,等会儿点外卖吧。”
王橹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身后的靠背上,手指若有若无地碰到他的肩膀。
穆祉丞假装没感觉到,但心跳快得厉害。
张函瑞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师兄,你跟王橹杰平时就这样?”
“哪样?”
“就……”张函瑞比划了一下,“腻腻歪歪的。”
穆祉丞耳根发烫:“哪有腻歪。”
“还没有?”张函瑞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刚才你们俩对视那个眼神,啧。”
左奇函在旁边默默点头。
穆祉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王橹杰在一起之后,好像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他靠近会紧张,他笑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笑。
很奇怪。
但又很好。
“外卖到了。”王橹杰突然站起来,“我去拿。”
穆祉丞愣了愣:“你什么时候点的?”
“刚才。”
王橹杰往外走,经过穆祉丞身边时,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穆祉丞仰头看他,只看见一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啧啧啧。”张峻豪摇头,“没眼看。”
穆祉丞抓起一颗抱枕砸过去,这次砸中了。
吃完外卖已经快九点,几个人陆续告辞。穆祉丞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进了电梯,才关上门往回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王橹杰在收拾茶几上的垃圾。
“我来吧。”穆祉丞走过去。
“不用。”王橹杰头也没抬,“你去洗澡。”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橹橹。”
“嗯?”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王橹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
穆祉丞站在客厅中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软软的。他抿着嘴唇,眼神有点紧张,但还是直直地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放下手里的垃圾袋,直起身。
他比穆祉丞高小半个头,此刻走近两步,穆祉丞就要仰起脸看他。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因为好看。”王橹杰说。
穆祉丞愣住了。
王橹杰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拳。他能闻到穆祉丞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哥哥,”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可以吗?”
穆祉丞的耳朵红透了,但没有后退。他轻轻点了点头。
王橹杰低头,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又像三月的风。穆祉丞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还有一点点外卖的油腻气息,奇怪的是,居然不讨厌。
一吻结束,王橹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染发膏我已经买了。”他说,“下周就染。”
穆祉丞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到这的。
“染那个浅棕色,”王橹杰继续说,“我帮你染。”
“……哦。”
“染完肯定好看。”
穆祉丞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你就想这个?”
王橹杰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还想这个。”
穆祉丞的脸彻底红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三月的晚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挤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墙上,像一幅画。
王橹杰把穆祉丞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穆祉丞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橹橹。”
“嗯?”
“你身上的薄荷糖味好重。”
“哦,刚才吃的。”
“还有吗?”
王橹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递给他。
穆祉丞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买草莓味的。”
王橹杰低头看他,嘴角弯起来。
“好。”他说,“听哥哥的。”
穆祉丞耳朵又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