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飘着细密的雨丝，将十 金陵城飘着细密的雨丝，将十里红绸浸润得愈发鲜艳。迎亲队伍沉默地穿过长街，唢呐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
沈清弦端坐在花轿内，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大红盖头下，他望着自己这身嫁衣，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沈家满门清流，却因一桩陈年旧案被牵连。若非他自愿踏入这冲喜的花轿，此刻的沈家恐怕早已树倒猢狲散。
花轿停下，帘外传来喜婆刻意拔高的嗓音。沈清弦深吸一口气，任由人搀扶着踏出轿门。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拜堂之礼。王府门前冷清得诡异，只有老管家垂首而立：“世子病重无法起身，委屈公子直接从偏门进去了。”
盖头下的沈清弦轻轻颔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攥紧袖中那方诗笺——那是三年前诗会上，谢云书随手赠他的旧稿。如今这薄薄一张纸，竟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新房内红烛高燃，却驱不散那股药味。沈清弦自行掀了盖头，目光落在婚床上。
锦被下躺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眉眼倒是清俊，只是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便是他要相伴余生的夫君，靖南王府的世子赵珩。
“世子？”他轻声唤道。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清弦在床沿坐下，静静端详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也罢。”
他起身走到镜前，自行卸下凤冠。铜镜里映出一张清雅面容，眉眼如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牢笼了。”他低声自语，将卸下的钗环整齐摆进妆奁。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谁？”沈清弦警觉地转头，却只见树影摇曳。
而此时，婚床上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睁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上。
——
更深露重，沈清弦在窗边枯坐良久，直到烛火噼啪一声才惊醒。他起身走到床前，见世子依旧昏迷，便拧了帕子轻轻替他擦拭额角。
动作间，袖中诗笺滑落，正掉在世子枕边。
沈清弦慌忙去捡，指尖触到对方散落的墨发，忽然顿了顿。
这发丝...似乎太过健康了些。一个久病之人，会有这样乌黑润泽的头发吗？
他蹙眉细看，却见世子依旧面色惨白，唇瓣干裂，确实是重病之相。
正要起身，床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痛苦地蜷缩。沈清弦连忙上前扶住，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那一瞬，他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结实有力，完全不像久病之人。可再看世子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水...”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沈清弦忙倒来温水，小心扶起对方，将茶杯递到唇边。
世子就着他的手慢慢饮尽，眼皮艰难地抬起一线，声音细若游丝：“有劳...”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清弦微微一怔。这双眼睛...明明虚弱得几乎涣散，深处却仿佛藏着星子。
“世子可要再用些？”他轻声问。
对方却已重新陷入昏睡，方才的清醒如同幻觉。
沈清弦将人轻轻放回枕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颈侧，触到一片异常光滑的肌肤。他动作一顿，借着整理被褥的机会仔细看去——那里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隐藏在衣领之下。
他的心猛地一跳。
——
次日清晨，沈清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少夫人，王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他整夜和衣而卧，此刻匆忙理了理仪容便推门而出。经过床榻时，他特意多看了一眼——世子依然安静地躺着，与昨夜别无二致。
前厅里，靖南王赵擎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珩儿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
沈清弦垂眸：“世子昨夜醒过一次，喝了水又睡下了。”
赵擎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既已拜堂，你便是靖南王府的人。珩儿若有任何闪失...”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沈清弦躬身应是，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这位王爷对独子的关心，似乎带着某种不自然的急切。
从厅中退出时，他在廊下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眉眼冷峻如刀——正是他暗恋多年的镇北将军谢云书。
沈清弦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险些绊倒。
“小心。”谢云书伸手扶住他，力道稳健。
“谢、谢将军...”他慌忙站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三年了，自从诗会上遥遥一见，他再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个人。
谢云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表嫂。”
这一声表嫂，让沈清弦瞬间清醒。是了，他现在是世子的冲喜男妻，是谢云书的表嫂。
“将军是来看世子的？”他强自镇定。
谢云书颔首：“奉旨回京述职，顺路来探望。”说着打量他片刻，“表嫂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未曾休息？”
沈清弦勉强一笑：“照顾世子，不敢懈怠。”
二人并肩往院落走去。沈清弦刻意落后半步，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前方挺拔的身影。
“听闻表嫂出身金陵沈氏？”谢云书忽然问道。
“是。”
“三年前的芙蓉诗会，表嫂可曾参加？”
沈清弦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抚上袖中的诗笺：“将军为何这样问？”
谢云书脚步微顿，侧头看他：“那日我得了一首好诗，可惜未来得及问作者姓名。”
沈清弦垂眸掩去眼中情绪：“不曾去过。”
他不敢承认，那个在诗会上与他唱和、赠他诗笺的人，正是眼前这个他高攀不起的将军。
——
回到新房时，沈清弦仍有些心神不宁。推开门，却见床上空空如也！
“世子？”他惊呼出声。
“在这儿。”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沈清弦绕过去，只见世子扶着墙勉强站立，脸色比纸还白。
“你怎么下床了？”他急忙上前搀扶。
赵珩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苦笑道：“躺得太久，想活动活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向前栽去。沈清弦猝不及防，被他压得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案。
沈清弦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世子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半阖的眼此刻完全睁开，深邃得令人心惊。
“抱歉...”赵珩声音低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这个距离太过暧昧，沈清弦慌忙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铁箍般牢固。
“世子？”
赵珩仿佛这才回过神，缓缓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虚弱模样：“扶我回去吧...”
沈清弦扶着他回到床上，心中疑云更浓。方才那一瞬间的力道和反应速度，绝不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替对方盖好被子，状似无意地问道：“世子可还记得昨夜醒来喝水的事？”
赵珩闭着眼，声音微弱：“记
不清了...我时常这样昏沉。” “那世子可认得谢云书将军？他方才来探望您了。”
床上的人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虽然很快恢复正常，却没能逃过沈清弦的眼睛。
“表弟...来了？”赵珩缓缓睁眼，目光有些涣散，“我们...自幼一起长大...”
沈清弦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再看不出任何破绽。
——
金陵城飘着细密的雨丝，将十里红绸浸润得愈发鲜艳。迎亲队伍沉默地穿过长街，唢呐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
沈清弦端坐在花轿内，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大红盖头下，他望着自己这身嫁衣，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沈家满门清流，却因一桩陈年旧案被牵连。若非他自愿踏入这冲喜的花轿，此刻的沈家恐怕早已树倒猢狲散。
花轿停下，帘外传来喜婆刻意拔高的嗓音。沈清弦深吸一口气，任由人搀扶着踏出轿门。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拜堂之礼。王府门前冷清得诡异，只有老管家垂首而立：“世子病重无法起身，委屈公子直接从偏门进去了。”
盖头下的沈清弦轻轻颔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攥紧袖中那方诗笺——那是三年前诗会上，谢云书随手赠他的旧稿。如今这薄薄一张纸，竟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新房内红烛高燃，却驱不散那股药味。沈清弦自行掀了盖头，目光落在婚床上。
锦被下躺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眉眼倒是清俊，只是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便是他要相伴余生的夫君，靖南王府的世子赵珩。
“世子？”他轻声唤道。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清弦在床沿坐下，静静端详片刻，终是轻叹一声：“也罢。”
他起身走到镜前，自行卸下凤冠。铜镜里映出一张清雅面容，眉眼如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牢笼了。”他低声自语，将卸下的钗环整齐摆进妆奁。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谁？”沈清弦警觉地转头，却只见树影摇曳。
而此时，婚床上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睁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上。
——
更深露重，沈清弦在窗边枯坐良久，直到烛火噼啪一声才惊醒。他起身走到床前，见世子依旧昏迷，便拧了帕子轻轻替他擦拭额角。
动作间，袖中诗笺滑落，正掉在世子枕边。
沈清弦慌忙去捡，指尖触到对方散落的墨发，忽然顿了顿。
这发丝...似乎太过健康了些。一个久病之人，会有这样乌黑润泽的头发吗？
他蹙眉细看，却见世子依旧面色惨白，唇瓣干裂，确实是重病之相。
正要起身，床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痛苦地蜷缩。沈清弦连忙上前扶住，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那一瞬，他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结实有力，完全不像久病之人。可再看世子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水...”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沈清弦忙倒来温水，小心扶起对方，将茶杯递到唇边。
世子就着他的手慢慢饮尽，眼皮艰难地抬起一线，声音细若游丝：“有劳...”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清弦微微一怔。这双眼睛...明明虚弱得几乎涣散，深处却仿佛藏着星子。
“世子可要再用些？”他轻声问。
对方却已重新陷入昏睡，方才的清醒如同幻觉。
沈清弦将人轻轻放回枕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颈侧，触到一片异常光滑的肌肤。他动作一顿，借着整理被褥的机会仔细看去——那里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隐藏在衣领之下。
他的心猛地一跳。
——
次日清晨，沈清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少夫人，王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他整夜和衣而卧，此刻匆忙理了理仪容便推门而出。经过床榻时，他特意多看了一眼——世子依然安静地躺着，与昨夜别无二致。
前厅里，靖南王赵擎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珩儿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 沈清弦垂眸：“世子昨夜醒过一次，喝了水又睡下了。”
赵擎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既已拜堂，你便是靖南王府的人。珩儿若有任何闪失...”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沈清弦躬身应是，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这位王爷对独子的关心，似乎带着某种不自然的急切。
从厅中退出时，他在廊下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眉眼冷峻如刀——正是他暗恋多年的镇北将军谢云书。
沈清弦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险些绊倒。
“小心。”谢云书伸手扶住他，力道稳健。
“谢、谢将军...”他慌忙站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三年了，自从诗会上遥遥一见，他再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个人。
谢云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表嫂。”
这一声表嫂，让沈清弦瞬间清醒。是了，他现在是世子的冲喜男妻，是谢云书的表嫂。
“将军是来看世子的？”他强自镇定。
谢云书颔首：“奉旨回京述职，顺路来探望。”说着打量他片刻，“表嫂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未曾休息？”
沈清弦勉强一笑：“照顾世子，不敢懈怠。”
二人并肩往院落走去。沈清弦刻意落后半步，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前方挺拔的身影。
“听闻表嫂出身金陵沈氏？”谢云书忽然问道。
“是。”
“三年前的芙蓉诗会，表嫂可曾参加？”
沈清弦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抚上袖中的诗笺：“将军为何这样问？”
谢云书脚步微顿，侧头看他：“那日我得了一首好诗，可惜未来得及问作者姓名。”
沈清弦垂眸掩去眼中情绪：“不曾去过。”
他不敢承认，那个在诗会上与他唱和、赠他诗笺的人，正是眼前这个他高攀不起的将军。
——
回到新房时，沈清弦仍有些心神不宁。推开门，却见床上空空如也！
“世子？”他惊呼出声。
“在这儿。”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沈清弦绕过去，只见世子扶着墙勉强站立，脸色比纸还白。
“你怎么下床了？”他急忙上前搀扶。 赵珩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苦笑道：
“躺得太久，想活动活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突然向前栽去。沈清弦猝不及防，被他压得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案。
沈清弦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世子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半阖的眼此刻完全睁开，深邃得令人心惊。
“抱歉...”赵珩声音低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这个距离太过暧昧，沈清弦慌忙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铁箍般牢固。
“世子？”
赵珩仿佛这才回过神，缓缓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虚弱模样：“扶我回去吧...”
沈清弦扶着他回到床上，心中疑云更浓。方才那一瞬间的力道和反应速度，绝不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
他不动声色地替对方盖好被子，状似无意地问道：“世子可还记得昨夜醒来喝水的事？”
赵珩闭着眼，声音微弱：“记不清了...我时常这样昏沉。”
“那世子可认得谢云书将军？他方才来探望您了。”
床上的人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虽然很快恢复正常，却没能逃过沈清弦的眼睛。
“表弟...来了？”赵珩缓缓睁眼，目光有些涣散，“我们...自幼一起长大...”
沈清弦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再看不出任何破绽。
——
夜深人静，沈清弦坐在窗下，就着烛光翻阅医书。这些都是他从沈家带来的珍藏，上面记载着各种疑难杂症。
“气虚脉弱，面色恍白...”他轻声念着，目光不时扫向床榻。
世子的症状与医书上记载的“枯髓症”极为相似，可方才替他把脉时，那脉象虽弱，底子里却隐隐透着一股生机。
这太不寻常了。
他合上书，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世子睡得正沉，呼吸平稳绵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颈侧那道可疑的痕迹——
手腕突然被抓住！
沈清弦吓得魂飞魄散，对上一双清醒锐利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赵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与白日的虚弱判若两人。
“我...我看世子出了些汗，想替你擦擦...”沈清弦强自镇定。
赵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松开手：“原来如此...是我睡迷糊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病弱的世子，仿佛方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沈清弦退回窗边，心脏狂跳。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世子有问题。
而床上，背对着他的赵珩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
次日用过早膳，沈清弦正在煎药，忽听小厮来报：“少夫人，谢将军来了。”
他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 谢云书大步走进院子，今日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
“表嫂。”他拱手一礼，目光落在药罐上，“这些事交给下人便是。”
沈清弦垂眸：“世子入口的东西，我不敢假手于人。”
谢云书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道：“我方才去看过表哥，他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
“是么？”沈清弦抬头，“我倒觉得世子病情反复，昨夜还险些摔倒。” “摔倒？”谢云书皱眉。
沈清弦将昨夜之事简单说了，刻意略去自己怀疑的部分，只道：“世子久病体弱，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说这话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谢云书的反应。
果然，谢云书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沈清弦的眼睛。
“表嫂费心了。”谢云书语气如常，“我在北疆认识几位名医，回头请他们来为表哥诊治。”
“有劳将军。”
送走谢云书后，沈清弦站在院中久久不动。方才谢云书那一瞬间的异常，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靖南王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
是夜，沈清弦故意在茶水中放了安神的药材。待世子睡熟后，他悄悄起身，就着月光仔细端详对方颈侧。
那道痕迹在月光下愈发明显，他伸出手，极轻地触碰——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这绝不是正常的肌肤！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沈清弦慌忙收回手，做贼般退回自己的小榻。
而在他转身的刹那，床上的人无声地勾起唇角。
月渐西沉，新房内一片寂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这红烛高燃的婚房里，上演着无人知晓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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