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初雪比往年更早降临,小朵站在“天鹅座时光胶囊”的木质招牌下,看着王橹杰踩着脚手架挂灯笼,藏青色的西装裤脚沾着雪粒,像撒了层盐霜。
“小心点!”她抱着一叠经幡跑过去,“陈爷爷说这屋檐不稳。”
王橹杰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扳手:“放心,加固过了。”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铜铃铛,正是梧桐巷老店门口的同款,“来,给新店挂个门铃。”
铃铛在风雪中轻响,惊起几只觅食的山雀。小朵摸着铃铛内侧的“闻铃入画”刻痕,忽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一段话:“风铃响时,故事就来了。”
开业当天,第一位客人是位戴毡帽的牧羊人。他裹着牦牛皮袍,怀里抱着个桦树皮盒:“能帮我埋了这个吗?”盒子里装着干枯的格桑花,花瓣间夹着张褪色的照片——年轻的牧羊人抱着吉他,身后是开满花的草原。
“这是我和妻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他的声音像陈年的酥油茶,“她走后,我总觉得花还在开。”
小朵郑重地在登记册上写下:“2024年11月20日,扎西的格桑花与天鹅座初遇。”王橹杰抱着铁锹出去时,她忽然注意到牧羊人皮袍上别着枚贝壳胸针,纹路与自己的银镯一模一样。
黄昏时,雪停了。王橹杰蹲在经幡柱旁埋盒子,西装后背沾着雪水。小朵给他拍照,镜头里的男人忽然抬头笑,睫毛上的雪粒在夕阳里闪着光。
“以后每天都要埋一个故事吗?”小朵递过温热的酥油茶。
王橹杰喝了一口,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不,要埋很多很多个,直到盒子堆成雪山,直到我们的故事被风刻进经幡。”
当晚,三人围坐在火炉旁。小朵把扎西的桦树皮盒放进时光胶囊,旁边多了张便签:“第二个故事:爱是永不凋零的格桑花。”穆祉丞忽然指着窗外:“看!”
银河在天鹅座周围流淌,像撒落的米粒。王橹杰掏出手机,屏保是梧桐巷老店的樱花照,经幡的影子在照片上轻轻摇晃。“明天带你们去见个人。”他说,“高原的星空守护者。”
第二天清晨,三人踩着薄雪来到观景台。守夜人帐篷的炊烟袅袅升起,帆布上印着褪色的“时光胶囊”字样。掀开帘子,穆祉丞看见位戴墨镜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牦牛皮毯,膝头放着台老式收音机。
“老陈!”王橹杰惊喜地打招呼,“你不是说要去南极看极光吗?”
老人摘下墨镜,露出眼角的冰蓝色虹膜——正是陈爷爷日记里提到的“能看见星星的眼睛”。“年纪大了,”他笑着咳嗽,“倒不如在这里守着银河。”
小朵忽然注意到轮椅扶手上缠着藏蓝色毛线,正是王妈妈织的款式。“您认识我爷爷?”
老人点头,从毛毯下掏出个铜盒:“他托我保管这个。”盒子里是枚银戒指,内侧刻着“桂花”二字,还有张纸条:“给桂花: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星星,就在银河下吻你。”
小朵的泪水砸在铜盒上,穆祉丞轻轻拍着她的背。王橹杰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梧桐巷的樱花蜜:“老陈酿的,带了些过来。”
老人尝了一口,眼角的冰蓝色泛起涟漪:“还是当年的味道。”他忽然指着天际,“天鹅座的翅膀尖对着书店的方向,你们看。”
三人顺着望去,银河在天鹅座周围流淌,像条缀满钻石的哈达。小朵忽然明白爷爷说的“星星在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贝壳袖扣,放在老人掌心:“陈爷爷说,真正的家在爱你的人眼睛里。”
老人笑了,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替我告诉桂花,星星永远在银河下等她。”
深夜,三人躺在观景台上看星星。小朵枕着爷爷的日记本睡着了,睫毛上沾着雪粒。王橹杰把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忽然握住穆祉丞的手:“你看,天鹅座的翅膀尖好像在指着我们的方向。”
穆祉丞顺着望去,银河在天鹅座周围流淌,像条缀满钻石的哈达。他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是星辰永远璀璨,而是有人愿意陪你把每段记忆都酿成星光。
返回分店的路上,穆祉丞把老陈的铜盒放进时光胶囊。王橹杰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高原的雪水:“该给经幡柱浇水了。”
小朵笑着接过瓶子,看他蹲在经幡柱旁,西装裤膝盖处沾了泥点。月光把王橹杰的轮廓照得发亮,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旅人。穆祉丞忽然想起他们在高原埋时光胶囊时,王橹杰说的那句话:“有些告别不是结束,而是让记忆在时光里扎根。”
瓶子里的雪水渗进泥土,经幡在夜风里哗啦啦作响。小朵知道,无论未来多少个四季轮回,那些被装进时光胶囊的故事,都会像格桑花般,在银河下永远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