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信标结成“临时战术小组”后,林默并没有立刻被带入那个危险的“灯塔”区域。在卡戎的坚持下,他和信标必须先完成一项更为基础、也更为重要的任务:理论学习。而他们的课堂,就在信标的“静滞点-阿尔法”。
“在深入‘灯塔’之前,你必须理解你所运用的力量,林默。”信标将林默带到一个巨大的、由全息投影构成的环形讲堂。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四周的墙壁上流淌。“否则,你不是去完成任务,而是去送死。‘星尘’不是一根随心所欲挥舞的魔法棒,它是一个极度不稳定、极度危险的高维能量接口。我们的第一课,就是它的两大核心理论:‘锚点’与‘悖论’。”
信标打了个响指,讲堂中央的空地上,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模型凭空出现。
第一部分:锚点 (The Anchor)
“什么是‘锚点’?”信标的声音依旧平稳,“从最直观的角度看,‘星尘’是一种可以被‘星尘怀表’引导和塑形的‘可能性’能量。但它需要一个‘焦点’才能稳定存在,这个焦点,就是‘锚点’。”
模型中,一团混沌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能量云雾(代表原始的星尘)在虚空中翻滚。信标伸出手指,在能量云雾中轻轻一点。
“一个不稳定的锚点,就像一个随手丢弃的船锚,无法固定船只,反而会让它在风暴中更快地倾覆。”他指向模型中一个随机生成的、闪烁不定的光点,“看,当锚点能量不足或情绪波动剧烈时,星尘就会失控,表现为你之前经历的‘时间叠加’或‘区域紊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怀表’,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初始锚点。”
接着,信标的手指划过能量云雾,在其中一个点上停留。那一点光芒并不算最亮,但却异常稳定,像黑夜中一颗亘古不变的恒星。能量云雾开始向这个点缓缓汇聚,形成一个结构清晰、缓缓旋转的星云。
“而一个稳定的锚点,则可以高效地引导和塑造星尘。它通常来源于三种事物:强烈的情感,深刻的认知,以及物理的信标。”信标依次解释道,“情感,如极致的爱与恨,能爆发出强大的、但难以控制的能量。认知,如对历史规律的深刻理解,能产生持久而精确的引导力。而物理信标,如你的怀表,或我们天工院的设备,则是最可靠的稳定器。”
“而你,林默,”信标的目光转向他,“你的锚点非常特殊。它不是单一的,而是复合的。你的‘星尘’同时连接了你的认知锚点——你对历史可能性的洞察力,以及你的情感锚点——你对生命本身的‘悲悯’。这两种锚点相辅相成,让你既能精准地‘看见’问题的核心,又能用最温和、最强大的力量去‘修复’它。这在理论上,是近乎完美的配置,但也因此,你的力量极易受到外界情感的干扰,风险极高。”
林默听得心潮澎湃。他终于从科学的角度,理解了自己能力的来源。难怪他在面对淞沪战场的回响时,能那么快找到核心,因为他“认知”到那是历史的悲剧;而他能成功抚平它,是因为他“悲悯”那些逝去的生命。
第二部分:悖论 (The Paradox)
如果说“锚点”是星尘的基石,那么“悖论”就是悬在星尘使用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悖论’,即逻辑上的自相矛盾。”信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你使用星尘去‘干预’历史时,你就是在创造一个‘悖论’。最经典的例子是‘祖父悖论’:如果你回到过去杀死你的祖父,那么你就不会出生,也就无法回到过去杀死你的祖父。”
模型发生了变化,那团稳定的星云被复制成两个,一个在过去,一个在未来。一条代表“干预”的红色能量线从未来的星云射出,试图斩断过去的星云。瞬间,整个模型剧烈震动,红色的警告条纹开始在网络中蔓延。
“每一次成功的干预,都会在时间长河中产生一个‘悖论漩涡’。漩涡的规模,取决于干预事件的重要性。”信标解释道,“小的干预,如拯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会产生微小的、会自行消散的涟漪。但大的干预,如阻止一场关键战役,则会引发剧烈的‘时间震波’,可能导致世界线分裂,甚至引发‘时序崩坏’——整个宇宙的逻辑系统因过度矛盾而崩溃。”
“所以,‘守望者’的第一准则,就是最小干预原则?”林默立刻联想到了卡戎的教诲。
“正确。”信标肯定道,“我们不是神,我们是医生。我们的职责是切除病灶,而不是换掉器官。而‘织网者’,他们是无视这一铁律的疯子。他们妄图通过制造大规模的、可控的悖论,来构建一个他们理想中的‘完美’世界线。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在用整个宇宙的安危,赌一个他们无法承受的明天。”
第三部分:灯塔的真相与林默的使命
理论讲解完毕,信标关闭了模型,讲堂重归寂静。他转向林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现在,你明白我们去‘灯塔’的任务有多危险了吧?”
“你是说……‘忆痕核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悖论?”林默立刻反应过来。
“是的。”信标点头,“埃里克·索恩将自己困在‘时间孤岛’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悖论。他是一个‘本应不存在’的意识,却又因为一个‘本不该发生’的实验而持续存在。‘灯塔’区域,就是由这个悖论核心向外辐射出的、一个不断扩大的逻辑塌陷区。它本身就在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时间线。”
“而‘织网者’想做的,就是利用‘悖论引擎’碎片,将这个悖论核心的‘盖子’彻底掀开!他们想得到埃里克的算法,但他们没有考虑到,一旦核心暴露,它所蕴含的、足以撕裂逻辑的悖论能量,会像病毒一样瞬间感染整个区域,将现实与虚幻、过去与未来彻底搅成一锅粥!届时,别说一个上海,整个东亚的时间线都可能被‘格式化’!”
林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一直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窃贼,现在才发现,他要阻止的,可能是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来自过去的“逻辑瘟疫”。
“而你的‘悲悯’谐振峰,是唯一的‘解药’。”信标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郑重,“它就像一种特殊的溶剂,能中和‘忆痕核心’的悖论毒性。但它也是一把钥匙,能打开那扇最危险的门。我们必须一起进去,我负责维持稳定,搭建一个临时的‘逻辑防火墙’,而你,则需要用你的‘星尘’,找到埃里克意识的核心,与他建立‘共鸣’,引导他主动‘休眠’核心,或者……在我们失去控制前,由我执行最终的物理封存。”
这是一场与“悖论”本身的战争。林默不再是那个只想守护一份记忆的学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所拥有的这份力量,既是希望之光,也是毁灭之火。
他看着信标那双冷静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又想起了那些在历史尘埃中挣扎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信标,告诉我行动方案。”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不再是被动接受知识的学员,他已经准备好,与他的第一位战友一起,去直面那片由理论与疯狂共同构筑的、最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