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秦岭深处，轩辕计划指挥部
电梯下降了三分钟，深度计显示已抵达地下五百米。沈星辰走出轿厢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并非她想象中的秘密基地——没有冰冷的金属走廊和闪烁的警示灯，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仿古殿宇。朱红廊柱撑起穹顶，藻井上绘着二十八星宿图，汉白玉地面上刻着九州山河。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和隐约的服务器嗡鸣，沈星辰几乎以为穿越回了盛唐。
“沈总工，这边请。”引路的是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陈教授和其他执剑人已经到齐了。”
“执剑人？”沈星辰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轩辕计划的最高决策小组，七人，对应北斗七星。”老者推开沉重的檀木门，“您是第七位，代号‘瑶光’。”
门内是一间圆形议事厅，七张紫檀木椅环绕中央的全息星图。已有六人入座，沈星辰认出了其中几位：国防科技大学的钟南山院士、航天局的秦海舟局长、还有...她的导师，已经退休多年的量子物理泰斗吴镇岳。
以及陈山河。他坐在“天枢”位上，向沈星辰微微颔首。
“星辰，坐。”吴镇岳开口，声音苍老但沉稳，“你带来的海底发现，让我们不得不提前三十年启动这个计划。”
沈星辰在空着的“瑶光”椅坐下。椅子扶手上自动升起控制面板，她的生物信息被瞬间识别，权限解锁。
全息星图变为太阳系，火星被高亮标出。
“轩辕计划，始于1964年10月16日。”钟南山院士调出历史档案，“那天，罗布泊升起蘑菇云，而敦煌莫高窟第45窟的壁画，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诡异变化。”
档案照片显示，那幅著名的盛唐壁画《弥勒经变》中，原本描绘的西方极乐世界，背景的星空图案竟自行重组，形成了现代人才认识的北斗七星与火星位置图——而那天的天象，正是荧惑守心。
“从那天起，国家成立了绝密研究小组。”秦海舟接话，“我们发现了三件事：第一，华夏文明的历史中，至少有十七次重大飞跃，都与荧惑守心这一天象同期发生。武王伐纣、秦始皇统一、汉武帝开疆、贞观之治...每次荧惑守心后的五年内，文明都会迎来爆发。”
“第二，”陈山河调出数字根脉的深层数据，“莫高窟第45窟的墙壁里，藏着一块非地球材质的黑色石碑。碑文用‘时文’书写，我们只破译了其中一句：‘当火之星守望心宿，试炼之门将为龙之传人开启。’”
“第三，”吴镇岳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我们在月球背面、马里亚纳海沟、亚马逊雨林深处，都发现了类似的试炼场遗迹。但只有华夏的试炼场——火星上的那个——仍然活跃。”
沈星辰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轩辕计划是...”
“是应对试炼的预案。”钟南山说，“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筑基’，在试炼场建立永久基地——你们已经在火星做到了。第二步‘明心’，破解试炼内容——林启明刚刚完成。第三步‘问道’，通过试炼，获得归墟坐标。”
全息界面展开详细时间表：2040-2045，五年倒计时，密密麻麻的节点标注着需要完成的任务。
“星辰，你的‘补天计划’原本只是气候工程，”秦海舟说，“但现在它被纳入轩辕计划，成为关键一环。试炼内容‘存续’，不仅指火星基地的存续，也指地球文明的存续。如果这五年内地球发生重大生态灾难，同样会被判定为失败。”
沈星辰感到肩头沉甸甸的重量：“所以深海那个纺锤体...”
“很可能是上一个通过试炼的文明留下的监测站。”陈山河说，“八千年前，上一个文明——可能是华夏传说中的‘上一个纪元的先民’——通过了试炼，获得了归墟坐标。他们离开前，留下了那个监测站，一方面观察地球生态，一方面...等待下一个试炼者。”
“归墟到底是什么？”沈星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吴镇岳沉默良久。
“根据石碑残破的记载，归墟是...文明孵化器。”老人缓缓说，“通过试炼的文明，可以进入归墟，在那里获得知识、技术、以及...延续文明火种的某种保障。有的文明认为它是天堂，有的认为是实验室，也有的认为是陷阱。”
“那我们为什么要追求它？”沈星辰皱眉。
“因为石碑最后一句破译的话是：‘末劫将至，唯入归墟者可存。’”陈山河的声音低沉，“太阳系，乃至整个银河系，可能面临着某种周期性的宇宙级灾难。归墟是避难所，也可能是...诺亚方舟。”
议事厅陷入沉默。星图上的火星静静旋转，倒计时在角落跳动：1798天14时22分
“启明的时间伤痕怎么办？”沈星辰问。
“那是钥匙。”陈山河调出林启明的身体扫描图，“时空锚点连接让他成为活体时空锚点，同时也让他成为了试炼场的‘认证者’。他的身体变化越深，与试炼场的连接越紧密，我们能获得的信息就越多。但代价是...”
“他可能会完全量子化，失去人类形态。”吴镇岳接话，“甚至可能成为试炼场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那里。”
沈星辰握紧了拳头：“我们不能牺牲他。”
“他可能已经做出了选择。”钟南山调出一段加密通讯记录，是林启明在启动时空锚点前留下的：
“若我发生不可逆变化，请将我视为探索的一部分。个人存亡在文明延续面前，微不足道。——林启明，2040.4.6”
日期是硅尘暴前一天。他早已预见可能的后果。
“执剑人表决吧。”秦海舟说，“是否全面启动轩辕计划，整合全国、全军、全球华人力量，应对五年试炼。同意者，请将手按在扶手上。”
沈星辰看着其他六人。钟南山的手按下，秦海舟的手按下，吴镇岳的手按下...最后是陈山河。
六双眼睛看向她。
沈星辰想起海底，想起奶奶手表上的刻字，想起火星上兄长逐渐透明的右手。
她将手掌按在扶手上。
“瑶光，同意。”
七道生物识别光柱升起，在议事厅中央交汇。全息星图瞬间扩展，变成整个银河系的图谱。一条光路从太阳系出发，穿过星海，指向天鹅座方向某个不可见的点。
那是归墟的可能坐标。
而在光路起点，火星的位置，一个红色的倒计时开始同步跳动。
轩辕计划，全面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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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荧惑基地，全体大会
能容纳三百人的主会议厅座无虚席，连走廊都站满了人。工程师、科学家、医生、后勤人员，所有在火星上工作生活的华夏儿女，此刻都屏息凝神。
讲台上，林启明没有使用全息投影，而是亲自站在那里。他的右手依然透明，但今天他特意没有遮掩——透明手臂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反而成为某种象征。
“各位同志，各位同胞。”林启明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每个角落，“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些真相。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关于火星的秘密，关于...华夏文明的命运。”
他调出晶簇阵列的全息影像，调出文明画卷，调出试炼倒计时。
会场先是死寂，然后响起压抑的惊呼，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消化这远超想象的信息。
“所以...”一位年轻的地质学家站起来，声音发颤，“我们不仅是科研人员，还是...文明延续的考生？”
“是的。”林启明点头，“而且这场考试，不允许补考。五年，1825天，我们要证明人类——特别是华夏文明代表的人类——值得在宇宙中继续存在。”
“凭什么？！”一个声音从后排炸响，是能源组的副组长王铁军，性格火爆的东北汉子，“凭什么由别人来决定我们有没有资格存在？宇宙这么大，我们爱活就活，关别人什么事！”
会场一阵骚动，不少人点头附和。
林启明等议论稍平，才缓缓说：“王工问得好。但请大家想一想：如果一个文明连火星这样的近邻行星都无法真正立足，如果遇到一次硅尘暴就可能覆灭，那么当真正的宇宙灾难来临时——比如超新星爆发，比如星系碰撞，比如我们尚未知晓的威胁——这样的文明，有多大几率幸存？”
他调出太阳系历史数据：“地球四十六亿年历史，发生过五次大灭绝。最近的一次，六千五百万年前，一颗小行星就让统治地球一亿六千万年的恐龙消失。而我们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五千年，进入太空时代不过百年。”
“宇宙不会因为我们的情怀而温柔。”林启明的声音斩钉截铁，“要么变强，要么灭亡。这是最残酷也最公平的法则。试炼场只是把这个法则具象化了。”
王铁军沉默坐下。
“但这也是机会。”林启明转换影像，展示华夏五千年文明史，“从甲骨文到量子计算机，从独木舟到星际飞船，我们一直在挑战极限。现在，极限就在眼前——不是地球的极限，不是太阳系的极限，而是文明的极限。”
他放大荧惑基地的全景图：“从今天起，基地进入战时状态。但不是战争状态，而是...文明生存状态。所有科研项目重新评估，优先级调整为：第一，保障基地绝对安全；第二，破解试炼场秘密；第三，为五年后的‘大考’做准备。”
“具体任务已经下达各部门。”周墨起身补充，“能源组要在一年内建成地热-晶簇混合供能系统；生命维持组要研发完全闭环的生态循环；工程组要开始建设地下二期基地，深度要达到五百米，能够抵御任何规模的风暴...”
任务列表在大屏幕上滚动，密密麻麻，每一项都标注着倒计时节点。
“我知道这很难。”林启明看着台下每一张脸，“有人会想家，有人会害怕，有人会觉得不公平。但请记住——”
他举起透明的右手。金色粒子在手臂中加速流动，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带。
“我们的祖先，从黄河流域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安逸，而是开拓。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张骞通西域，九死一生；郑和下西洋，劈波斩浪；钱学森等前辈归国，冲破重重封锁...每一次文明跃进，都有人在最前方，承受最大的风险，付出最大的代价。”
透明手臂的光越来越亮。
“今天，代价轮到我们了。”林启明的声音在会场回荡，“不是在战场上流血，而是在实验室里熬尽心血；不是在冲锋号中倒下，而是在数据海洋里溺毙又重生。但本质上没有区别——我们都在为文明的生存空间而战。”
他放下手臂：“愿意留下的，我感谢你们。想回地球的，下一班返航飞船在三十天后，我尊重你们的选择，并且保证，任何选择离开的人都不会受到歧视——因为恐惧是人之常情。”
会场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是医疗官李秋华，六十二岁的她鬓发全白，但腰杆笔直：“我学医四十年，救过一千七百三十五人。现在，我要救一个文明。我留下。”
第二个，第三个...王铁军站了起来，周墨站了起来，赵明远站了起来...
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站立。三百二十七人，如同三百二十七根柱子，撑起这片异星天空下的人类方舟。
林启明感到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向所有人敬礼——标准的军礼，虽然他从未入伍。
“那么，从今天起。”他说，“我们不仅是同事，不仅是同胞，更是...文明火种的守护者。五年后，当荧惑再次守心，我们要让宇宙看见——华夏文明，配得上星辰大海。”
散会后，林启明独自来到基地顶层的观察台。火星的夜幕降临，星空璀璨如钻。在地球方向，那颗蓝色珍珠静静悬挂。
通讯器亮起，是沈星辰。
“轩辕计划启动了。”她说，“七个执剑人，我是瑶光。”
“恭喜。”林启明微笑，“奶奶会为你骄傲。”
“启明...”沈星辰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的手...”
“还在扩散。”林启明看着已经透明到肩膀的右臂，“但没关系。李医生说，当透明化超过50%，我可能会获得一些...特殊能力。比如直接读取电子信息，比如短距离物质穿透。”
“那是好事？”
“是工具。”林启明说，“只要能帮文明通过试炼，这副身体变成什么样都值得。”
沉默。隔着五千五百万公里，兄妹俩仰望同一片星空。
“你知道吗，”沈星辰轻声说，“小时候，奶奶总说我们是‘星辰与启明’，注定要照亮黑暗。那时候以为只是美好的期望...”
“现在发现是预言。”林启明接话。
“也可能是责任。”沈星辰说，“重得要命的责任。”
“但总得有人扛起来。”林启明看向火星地平线，那里，奥林匹斯山的轮廓在星光照耀下如巨人沉睡，“就像祖先扛起黄河的泥沙，建起堤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我们的长征，在星星之间。”
通讯即将中断时，沈星辰突然说：“启明，一定要活着看到试炼结束。答应我。”
林启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星空，看着天鹅座的方向，看着那个名为归墟的谜题。
答案，还需要五年去书写。
而书写答案的笔，握在每个坚守者的手中。
（第十五章完）
【作者注】轩辕计划的揭晓将故事推向更宏大的格局。七位执剑人对应北斗七星，暗示着华夏文明深层的宇宙观。林启明在火星的动员演讲是重要的情感爆发点，展现集体主义精神与个人牺牲的辩证关系。下一章将聚焦于“补天计划”的升级，以及国际社会对华夏秘密行动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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