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雾生

崖底的夜雾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像一张巨大漆黑的嘴，正在等着那团小小的明黄落进去

三丈

两丈

一丈……

雾气停了

不是消散，是停

万千悬浮的水珠凝在半空，一动不动，那些正在翻涌的雾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旨意定住，就那样僵在原处，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

月光从雾隙间漏下来

落在襁褓上，落在那只裹着殷红白布的小手上，落在那张睡着的、蹙着眉心的脸上

一道白影从雾中升起

白衣白发

他从雾气最深处走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脚下却像有无形的台阶，月光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清冷如雪的眉眼之间，落在他垂落腰际的头发上

那张脸年轻得近乎年少，轮廓如刀裁，眉目如远山覆雪

眼底却有千年不化的霜色，那不是年少之人该有的眼睛，那是看过沧海成桑田、看过人间无数轮转之后，才会有的冷与静

他走到襁褓跟前，停下

低头

那团明黄的锦缎就在他脚边悬浮着，静静地停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住，那散开的锦被一角还在风里微微颤动，那只裹着白布的小手垂落着

他看着那张脸

那样小

小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托住，那样安静，安静得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坠落，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落进那片永远不会醒来的黑暗里

他俯下身

伸出手

他的手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月光凝成的，他轻轻拨开裹着她的锦被，明黄的缎面滑落，露出那小小的身子，露出那一双小小的手

他看见了那只裹着白布的手

布条已经散了很长，长长地垂落着，在风里轻轻飘荡，那布条上有洇透的痕迹，暗红的一片，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刺目得惊心

他看着那一片暗红，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散落的布条轻轻拢起，一圈，一圈，重新裹好那只小小的手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那只小手之上

有什么东西从他指尖无声落下，无色，无形，缓缓渗入那层白布，渗入布下的肌肤，渗入那小小的、才来到这世间不到一天的骨血之中

白布上那一片暗红，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淡去，淡去，终于消失不见

像从未有过

他将那只小手轻轻放回襁褓之中

他望着她，缓缓开口

丁程鑫“你，命不该绝”

夜风从他身后绕过，不敢吹动他一片衣角，月光将他和怀中那小小的一团笼在一处

他垂下眼睫。

那眼底千年不化的霜色，在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随后他转身往深雾中走去

雾气在他身前让开，又在他身后合拢，越来越浓，越来越厚，终于将他的背影吞没

好像他没有来过

只有风还在原处徘徊

崖底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崖底处，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梦呓

是婴孩咿呀

又不知过了多久，悬崖底处终于有了声音

龙套（老人）“诶呦，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扔这儿了”

龙套（老人）“也不怕被狼吃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