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城，千宫之宫枕在寒云之下

月华影转，照在宫外结了银霜的青砖上，冷莹莹一片，如星河，如碎玉

窗外渐渐开始飘起了雪粒，酝酿了一冬的洛阳初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山河俱老，天地同缟，唯有宫灯万点，在雪幕里氤氲成暖，像是这偌大皇城最后的心跳

偌大的皇宫之内灯火通明

龙套（宫女）“娘娘！使劲啊！”

昭阳店内焦急的人影来来往往

宫殿深处，层层垂落的绛帐纹丝不动，连风都似乎被摒退在外，只剩下铜盆中热水蒸腾的雾气，丝丝缕缕，在烛火微光里缠绕、升腾

一声压抑的痛呼，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这满殿近乎凝滞的寂静

凤榻之上，锦衾堆叠如云，皇后的身影陷在其中，高绾的云髻已然散开铺在明黄迎枕之上，衬得那一张脸愈白，白得像冬日初降的雪，无一丝血色

额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沁出，沿着光洁的鬓角滚落，光芒明灭，像暗夜里一颗竭力挣扎却渐次暗淡的星

她的手，死命攥着身下冰裂梅的细锦，指节泛出青白之色，每一道筋骨都绷到了极致，喉咙里压着一声又一声的喘息，沉且重，在这空旷的殿内，却清晰得叩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龙套（嬷嬷）“娘娘，吸气！娘娘！再使把劲啊！”

跪在榻尾的接生嬷嬷额上也是汗，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却仍竭力稳着声线，一遍遍地引导着，周遭侍立的宫女们个个垂首屏息，手里捧着的帕子、热水、参汤，像是捧着千斤重担，一动也不敢动

殿角的更漏，水滴声显得格外漫长，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忽而，皇后的身子猛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仰起头，咬着的下唇渗出一丝殷红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帐幔静垂，烛火不摇，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随即，一道清亮的啼哭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这窒息的长夜。

“哇——”

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初来人世的倔强与蓬勃，瞬间穿透了层层帷幔，穿透了这满殿的紧张与疲惫

皇后的身子骤然松弛下来，像是终于被浪推上了岸，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眼眸却急切地、带着一丝惊惶与期盼地，循着那啼哭声

殿内烛火影影

满殿的喜气还未及散去，便被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喘撕裂了一道口子

清亮的啼哭仍在萦绕，接生嬷嬷捧着襁褓的手，却僵在了半空，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目光往下，落在那一只攥着的小手上

那手小小的，五指蜷着，却在边缘处，多出一点不该有的凸起，细细的，小小的，像一节新生却多余的枝桠

嬷嬷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殿内陡然一静，那静默比方才皇后阵痛时的压抑更骇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宫女们垂下了眼，身子如筛糠般轻颤，一旁的嬷嬷下意识后退半步，绣着金线的鞋尖踩上了自己的裙摆，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皇后的目光，还带着方才力竭后的虚弱与期盼，循着那僵住的沉默望去，她看到了嬷嬷煞白的脸，看到了周遭宫女们躲避的眼神，看到了那襁褓被微微垂低、欲遮还露的姿态

✍----------未完待续----------✔

第一章.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