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堆积的CD

周一，九月十五日，秋高气爽。

周叙野跟着David和经纪人，再次来到位于北市区的飞碟唱片公司。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录音室，而是位于公司后栋的成品仓库。他们此行，是满怀期待地想看看首批压制完成的《David Tao》专辑CD样品。

仓库大门推开，一股混合着纸浆、油墨和塑料的气味扑面而来。高大的金属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公司旗下各路歌手的专辑。光线从高处的气窗射下，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光柱。

业务部的经理早已等在那里，是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姓陈。陈经理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David，来啦？这边请，这边请。”陈经理引着他们走向仓库最里面的一個角落。

在那里，靠近潮湿墙壁的地方，堆放着几乎与人等高的纸箱。拆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封装完好的《David Tao》CD。精美的包装设计，灰白色调，突出着David略带忧郁的侧脸。然而，这些本该流向市场的唱片，此刻却像被遗弃的士兵，静静地堆砌着，盒子上落着一层明显的灰。

“这……这是怎么回事？”David拿起一张CD，手指抹过塑料外壳上的灰尘，眉头微蹙。

陈经理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David，实不相瞒，这批样品，我们按照惯例发给了各大电台、乐评人和主要唱片行试水。但是……市场反馈，嗯……比较冷淡。”

他站在David身后，心里咯噔一下。冷淡？

“电台点播率……很低。”陈经理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艰难，“几家主要的唱片行，订货量也非常少，有的甚至直接取消了订单。你看，这都快堆不下了……”

David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呢？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陈经理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些：“按照公司的规定，这种……嗯……滞销的样品，如果超过三个月还无法有效分发或销售，为了节省仓储空间和成本，通常……会安排化浆处理。”

“化浆？！”周叙野失声叫了出来。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刺进他的耳朵。在他的认知里，这些CD是未来华语乐坛里程碑式的作品，是无数乐迷心中的经典！此刻，它们竟然面临着被回收、粉碎、融化成原始塑料颗粒的命运？整整一万张！这太荒谬了！

David猛地转头看他，眼中也是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历史的轨迹难道在这里就要被彻底扭曲吗？还是说，原本的历史中，这张专辑的起步就是如此艰难，只是被后来的成功光芒所掩盖？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David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这是我的第一张专辑！”

陈经理面露难色：“David，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公司要考虑整体效益。这批CD压在仓库里，每天都是成本。而且……外界现在对这种曲风的接受度，确实不高。化浆，也是无奈之举……”

仓库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搬运工人推车的轱辘声隐约传来。周叙野看着那堆蒙尘的CD，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些激动人心的旋律被无情地碾碎、消融。一种强烈的不甘和使命感，在他心中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