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年愣住。
江南原也愣住了。
“你是说——”他看向程橙,又看向华琳,最后看向白羽。
白羽举起双手:“别看我,我是男的,我扮演的角色也是男的。除非剧本杀搞人妖设定。”
“那不可能。”程橙摇头,“剧本杀的角色性别是固定的。”
“但名字可以改。”冷栖说,“安娜可能用了化名。”
“比如?”祁明年问。
冷栖想了想:“比如……薇拉?或者塞西莉亚?”
“薇拉是莉娅的女儿。”华琳说。
“塞西莉亚是家庭教师。”程橙说。
“那不就得了。”祁明年松了口气。
冷栖又想了想:“那也许——安娜就是艾格尼丝?”
“……你扮演的是五十五岁的老女仆。”祁明年无语。
“火灾发生时安娜十六岁,十年后二十六岁。五十五减二十六等于二十九。”冷栖认真地说,“合理。”
“哪里合理了!”
江南原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盯着白板上的字母“A”,忽然开口:“如果A不是名字的首字母,也不是‘纪念日’……”
“那是什么?”华琳问。
“‘A’可能是一个方向。”江南原说,“或者一个提示——指向凶手的身份。”
他看向冷栖:“你在仆人房找到的那把钥匙,还有别的线索吗?”
冷栖翻了翻,抽出一张线索卡:“钥匙上刻着一个字母。”
“什么字母?”
“‘R’。”
白羽皱眉:“R?罗斯庄园的R?”
“或者,”华琳轻声说,“雷纳德的R。”
所有人看向白羽。
白羽的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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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白羽举起手,“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你的角色叫什么?”祁明年问。
“雷纳德。”
“首字母R。”
“那又怎样?”白羽无语,“温室的钥匙在女仆长手里,又不是在我手里。”
“但你巡逻经过温室。”程橙说。
“我没有进去。”
“谁能证明?”江南原问。
白羽沉默了一下:“……没有人。”
冷栖又拿出另一张线索卡:“我在温室里找到了一根头发。金色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白羽的身上。
“不是我的。”白羽叹了口气。
“那雷纳德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华琳问。
白羽低头看剧本:“……浅褐色。”
“不是金色。”
“所以不是他。”祁明年说。
冷栖面无表情:“那这根头发是谁的?”
没有人回答。
程橙忽然站起身:“我要触发记忆碎片。”
DM点头。
程橙翻开剧本,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塞西莉亚想起了一件事。在火灾发生前的那个下午,她在走廊里听到伯爵和赫伯特的对话。”
“伯爵说:‘如果她不死,秘密就会传出去。’”
“赫伯特说:‘您放心,我会处理。’”
“伯爵说:‘连莉娅一起。她知道得太多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程橙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抖:“所以……下令放火的是伯爵,执行的是赫伯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华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南原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很想去握一下她的手——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没有动。
因为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因为他没有理由。
因为他怕麻烦。
因为他——
“所以赫伯特才是真正的凶手。”白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管家的死……”
“是复仇。”华琳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
“有人知道了真相。有人回来为莉娅报仇。有人——”
她顿了顿。
“有人杀了赫伯特。”
“那个人是谁?”祁明年问。
华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褪色的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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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M翻开最后一页剧本:“第四阶段——真相的刺。请各位玩家进行最终陈述与指认。在此之前,还有一个环节——玫瑰投票。”
“什么是玫瑰投票?”祁明年问。
DM解释:“每位玩家有一朵白玫瑰。你们需要投票选出‘最应该知道真相的人’。投票结果会影响结局走向。”
“什么意思?”程橙皱眉。
“如果你们选择揭露真相,所有秘密公之于众。如果选择隐藏,真相成为你们的共同秘密。如果选择分享——”DM顿了顿,“会有第三种结局。”
祁明年挠头:“那选哪个?”
白羽想了想:“我觉得应该看角色的意愿。每个人的角色都有不同的目的。”
“阿尔莫的目的是取回母亲的遗物。”江南原说,“真相是否揭露,对我来说不重要。”
“薇拉的目的是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华琳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塞西莉亚的目的是保护安娜。”程橙说,“如果揭露真相会伤害安娜,我不会选。”
“雷纳德的目的是保护庄园。”白羽说,“但庄园的秘密太多了,也许真相才能让一切结束。”
“洛根的目的是写新闻。”祁明年说,“但……如果真相会伤害朋友,我可以不写。”
所有人看向冷栖。
冷栖想了很久:“艾格尼丝的目的是守护秘密。但秘密太多了,她老了,守不动了。”
“……所以?”
“所以随便。”冷栖说,“我饿了。”
“投票吧。”DM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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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朵白玫瑰被放在桌子中央。
在烛光下,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染上颜色。
江南原第一个拿起玫瑰。他看了华琳一眼,然后把玫瑰放进了“揭露真相”的篮子里。
白羽紧随其后,选择了“分享真相”。
程橙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保护秘密”。
祁明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玫瑰放进了“揭露真相”。
冷栖随手一扔,扔进了“分享真相”。
二比二平。
最后一朵玫瑰在华琳手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朵白玫瑰,看了很久。
“我知道母亲为什么把我送走。”她轻声说,“因为她想让我活着,而不是活在仇恨里。”
她把玫瑰放进“分享真相”的篮子。
“但真相不应该被埋葬。就像玫瑰,总要有人看到它,它才算真正开过。”
DM翻开最后一页:“玫瑰投票结束。现在,请指认真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华琳身上。
江南原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华琳站起来,声音平静:
“我指认我自己。”
“薇拉——就是杀死管家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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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祁明年张大了嘴:“你……你扮演的薇拉?”
“对。”华琳翻开剧本的最后几页,“薇拉的第三个记忆碎片——她回到庄园后,在温室里遇到了赫伯特。赫伯特认出了她——她的眼睛和莉娅一模一样。”
“他说:‘你母亲该死。她勾引伯爵,生下野种,还想带着秘密离开。那把火是我放的,但如果她不跑,她不会死。’”
“然后呢?”祁明年小声问。
“然后薇拉拿起花剪。”华琳的声音依然平静,“她没有犹豫。”
沉默。
“那密室是怎么回事?”白羽问。
“后门。”华琳说,“我从后门离开,用女仆长的钥匙从外面锁上前门。制造了密室。”
“那字母A呢?”
“Anniversary。”华琳说,“十年前的同一天。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赫伯特该死。”
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江南原看着华琳——不是看剧本里的薇拉,而是看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孩。
她从头到尾都在冷静地推理、分析、帮助别人还原真相。但真相的尽头,凶手是她自己。
她说出“我没有犹豫”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江南原忽然有了更多的好奇——为什么之前和祁明年一起玩剧本杀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女生,明明是祁明年乐队的成员。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程橙忽然开口,“薇拉是莉娅的女儿,但她同时也是伯爵的私生女——那她和安娜是什么关系?”
华琳沉默了一下:“同父异母的姐妹。”
“那安娜呢?安娜在哪?”
华琳看向DM。
DM翻开结局页:“玫瑰投票的结果是‘分享真相’。你们将看到第三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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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M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烛光随着她的语调轻轻摇曳:
“真相大白之后,薇拉向警方自首。但在那之前,她做了一件事。”
“她回到仓库废墟,在莉娅的墓前放了一朵白玫瑰。花瓣上没有血,只有露水。”
“然后她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废墟的门口。”
“那个人是安娜。”
“她没有死。十年来,她一直以另一个身份活着——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名字,另一种人生。”
“她回来,不是为了庄园,不是为了遗产。她只是想知道,当年救她的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薇拉看着安娜,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的母亲——塞西莉亚——她在等你。’”
“安娜哭了。”
“薇拉没有哭。她只是解下手腕上的丝带,系在废墟的门框上。像是在说: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后来,庄园被改造成了一个花园。玫瑰每年都开,白的、红的、粉的。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罗斯之泪’,也没有人在意。”
“每年十月二十三日,有六个人会在花园里见面。他们不谈真相,不谈秘密。只是坐在一起,看玫瑰开。”
“有人问薇拉:‘你为什么要把真相说出来?’”
“薇拉说:‘因为玫瑰不该只在阴影里开。’”
DM合上剧本,声音温柔下来:“游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