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许念再一次无比后悔。
那时候丁程鑫因为训练压力太大，又累又委屈，缩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偷偷掉眼泪。
刚从外面回来的许念看到了，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
那时的他还是小小的、带着婴儿肥、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小少年。
许念走过去，像哄自家受了委屈的弟弟，或者说，是当时还未完全摆脱“妈粉”心态的他，对屏幕里那个努力又脆弱的孩子的本能怜爱。
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丁程鑫脸上的泪水，然后，鬼使神差地，低头在那湿漉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像是一个纯粹的、安抚性的、带着心疼的仪式。
他发誓，那时候他绝对、绝对、绝对是百分之百纯正的“妈粉”心态！
就是看着自家孩子受委屈了，心疼得不行，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一点安慰和力量。
他哪里能想到，这个无心之举，会埋下这么大的“祸根”！
自那以后，丁程鑫似乎就把这当成了某种“特权”或者“惯例”。
不高兴了？要许念亲亲。
吃醋了？要许念亲亲。
累了？也要许念亲亲才能好。
起初许念还能用“小孩子撒娇”的心态糊弄过去，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都长大了。
丁程鑫从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豆丁长成了如今这个身量修长、气场强大、眉眼间褪去青涩、侵略性开始展露的耀眼少年。
许念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避开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每次丁程鑫再凑过来，他都会找借口躲开，或者转移话题。
每当这时，丁程鑫就会用那双漂亮又执拗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近乎委屈又带着控诉的语气，轻轻反问：
丁程鑫“为什么之前可以，现在不可以？”
一句话，就能把许念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之前可以？
他找不到一个能完美解释“之前”和“现在”区别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之前我把你当儿子/弟弟/屏幕里的偶像，现在我把你当队友/朋友/活生生有吸引力的男人”吧？
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他只能苍白地、无力地争辩：
许念“现在我们长大了，这不一样。”
而丁程鑫会立刻反问，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丁程鑫“哪不一样？我们还是我们，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许念在心底呐喊：我们物理上变大了！心理上也……不一样了！尤其是你！丁程鑫！
你那双眼睛现在看我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了！
但他不敢说出口。
他怕一旦说破，那层维持着现状平衡的、脆弱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
所有微妙的情愫、暗涌的占有欲、那些心照不宣又刻意回避的东西，都会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再也无法假装无事发生。
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可能随之而来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贪恋现在这份紧密的、被需要也被保护的关系，害怕一旦界限被打破，一切都会失控。
所以此刻，面对丁程鑫近在咫尺的唇和眼中凝聚的风暴，许念只能僵硬地偏着头，感受着脖颈残留的那一点滚烫，心跳如雷，大脑一片空白。
丁程鑫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却没有退开。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许念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最后定格在他因为偏头而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颈线条上。
那里，动脉正在皮肤下快速搏动。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空调低鸣，和两人交错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丁程鑫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挑了挑眉，不再逼近，反而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许念一点喘息的空隙。
然后，他拿起床上许念的手机，递了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一切从未发生：
丁程鑫“喏，还你。下次别乱放。”
许念愣愣地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又抬头看看丁程鑫那张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
过去了？
嗯，过去了。
因为丁程鑫本来就只是尝试，发现许念还不太能接受就又退了回去，反正，丁程鑫笑了笑，温水煮青蛙嘛。
许念，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异国酒店不算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许念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昨晚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对峙”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点后知后觉的羞赧和心有余悸。
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丁程鑫还在睡，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纤长，呼吸均匀。
看起来安静无害，与昨晚那个眼神危险、气息迫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念看着他，心里那点残余的紧张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纵容的无奈。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了衣服。
等他收拾妥当，丁程鑫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丁程鑫“几点了？”
许念应道，语气自然，递给他一杯温水：
许念“还早。”
丁程鑫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抬眼看向许念，眼神清明了些，他开口问道，是很平常的关心。
丁程鑫“昨晚睡得好吗？”
许念点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整理背包。
许念“嗯，还行。”
两人像往常一样，默契地避开了某些话题，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与和谐。
等他们收拾好下楼来到餐厅时，其他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取餐，或者坐在桌边边吃边聊。
食物的香气和清晨略显嘈杂的人声充斥在空气里，冲散了最后一丝属于昨晚的微妙氛围。
许念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贺峻霖旁边空着的座位，丁程鑫则坐到了他对面，挨着刘耀文。
餐厅是自助形式，许念取了些煎蛋、培根和水果，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先是喝了口牛奶，润了润喉咙，然后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旁边的贺峻霖和斜对面的严浩翔身上。
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是今天可能的行程安排。
许念咽下嘴里的煎蛋，清了清嗓子，语气真诚而轻快地说道：
许念“对了，贺儿，翔哥，谢谢你们昨天买的杯子。”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略显喧闹的餐厅里足够清晰，让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贺峻霖和严浩翔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贺峻霖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目光飘忽了一下，才看向许念，语气故作轻松：
贺峻霖“哦，那个啊…没什么，刚好看到了，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知道自己有多不自然吗？他不知道。
严浩翔则显得坦然许多，他放下手里的叉子，看着许念，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点期待：
严浩翔“嗯，喜欢吗？”
许念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漾开一个温暖的笑容，那颗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由衷的感谢：
许念“很喜欢，还让你们又专门跑一趟。”
严浩翔听到他说“很喜欢”，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但眼里的愉悦是藏不住的。
他摇了摇头：
严浩翔“没事，小钱。”
又不是他付的钱，贺峻霖瞥了眼大方的严浩翔，也笑了笑，这次笑容自然了些：
贺峻霖“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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