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累

短暂的沉默。

曼多拉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正的、有温度的笑。

“你很直接。”她说，“我喜欢直接。那就直接开始吧。”

她抬手，阴影在两人周围升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暗影结界。结界外，精灵谷的景物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

“放心，这只是隔音和防窥。”曼多拉在树旁的石头上坐下，“我对你的‘安全’暂时没有兴趣。”

苏棠没有坐，只是靠上树干，保持随时能动的姿势：“那就问吧。五个问题，采访惯例。”

曼多拉挑眉：“你定规则？”

“我的采访，我定规则。”苏棠微笑，“女王殿下可以不接受，但那就没得谈了。”

曼多拉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点头：“可以。五个问题。但我的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用你记者的职业信誉担保。”

苏棠心头微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成交。”

“第一个问题。”曼多拉开口，声音低沉，“在‘那个故事’里——你穿越前知道的那个——我的结局是什么？”

苏棠早有准备。她从速记本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时间线图。

“我的记忆是碎的。”她把纸展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但有几个关键节点，我记得清楚。”

她指着第一个节点：“这里，你攻占了花蕾城堡，抓住了罗丽公主，用她威胁灵犀阁和叶罗丽战士。”

曼多拉看着图，没说话。

“第二个节点，”苏棠指向后面，“灵犀阁联合人类战士反击，你败退华严镜宫。第三个节点，你启动了一个禁术——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导致仙境和人类世界出现裂缝。第四个节点……”

她顿了顿：“你消失了。不是死，是消失。有人说你被封印在镜空间里，有人说你主动遁入暗影深渊，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你最后说了一句话：‘如果一开始，我选的是另一条路。’”

山谷陷入寂静。

曼多拉盯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出声。阴影在她周围轻轻波动，像情绪的外化。

良久，她抬起眼：“就这些？”

“就这些。”苏棠收起纸，“碎片就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画面。女王殿下如果想从我这里得到‘标准答案’，恐怕要失望。”

曼多拉没有否认。

她站起身，走到结界边缘，背对着苏棠：“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我选错了吗？”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难。

苏棠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曼多拉的背影——那个背影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孤单，和印象中那个威严的女王形象不太一样。

“我没办法用‘对错’来评价。”她最终说，“我是记者，不是法官。我能说的是……”

她斟酌措辞：“你选的这条路，让你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被灵犀阁提防，被仙境恐惧，被人类世界敌视。但也让你……很累。”

曼多拉背影微微一震。

“第三个问题，”她没有回头，“你会怎么‘写’我？”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女王殿下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媒体形象？”

“回答。”

苏棠收起玩笑，认真想了想：“我会写一个复杂的反派。有执念，有手段，有让人恨的部分，也有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部分。”

她顿了顿：“但不会写‘纯粹的恶’。因为没有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