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给鱼翻了个面，那股糊味更大了

只是比起煎糊的鱼，更令他在意的还是沈琼玉，这个女人身上沾染的分明是人血的味道和颜色，他绝不会认错，想必她口中的杀鱼，是鱼非人

苏无名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身后沈琼玉已经在备菜了，锋利的刀口唰唰地切在竹板上，整齐而富有节奏，不一会，菜板就端到了苏无名眼前

“苏先生，菜切好了。”

苏无名忙接过菜板，土豆和西芹都被切成了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精准到肉眼看不出差别，薄如蝉翼，这样的刀工和控制力简直恐怖如此，苏无名心尖一颤，讪讪一笑

“沈小姐的刀工真不错。”

沈琼玉手里转着菜刀，幽幽向苏无名靠近

“仅仅是刀工不错吗，苏先生想说什么？”

苏无名额上冒出了些冷汗，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身后的鱼汤大口大口咕嘟着，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我···”

“苏先生是在怕我？”

“怕我杀了你吗？”

沈琼玉每问一个问题，苏无名就咽一口口水，虽然料准了沈琼玉不会轻易在此杀了他，可他还是很惜命的，可有时候，在真相面前，命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是，我怕。”

苏无名梗着脖子，勇敢地看着沈琼玉

“沈姑娘手上沾染的人命不缺苏某一条，但有些话，今日我一定问清楚！”

“沈琼玉，沈府命案那个幕后真凶是不是你？”

闻言，沈琼玉眸色倒是浮现几分讶然，她没想到这个处处和她虚与委蛇的文弱书生竟然敢和她对峙

“我原先还不明白，沈府闹鬼为何传得满城风雨，沈渡却不加以制止，这样一来，根本不会有官府介入，他的罪行就能完美隐藏，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因为那个制造闹鬼假象的人是我面前的沈小姐。”

苏无名的声音缓慢却格外清晰有力，他一点一点对当时的疑点和案情抽丝剥茧

“你是想设计引来官府，成为你扳倒沈渡的工具，所以你一开始就在示弱，扮演着一个病弱的孤女，特意在命案发生，百姓民愤最重之际，现身沈府之外，任由百姓对你百般辱骂，激起中郎将的怜惜。”

沈琼玉唇角的笑意敛起，绝色的容颜冰冷美丽，脸颊上的血痕为她添了几分气色

“后来，你假意刺杀中郎将，实则是想让沈渡为你顶罪，还一把火把所有的证据都烧光了，不得不说，沈姑娘好深的算计！”

苏无名越说越激动，越发觉得眼前人的心计深不可测，让人不寒而栗

“可让我更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让一个女子如此步步为营，变成杀人的刽子手呢。”

苏无名叹息一声

“沈姑娘，沈侍郎的死不是意外，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吧。”

沈琼玉眸光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眼尾的泪意已经变相说明了一切，苏无名心里也泛起淡淡的怜惜

“我想，那个凶手就是你的哥哥沈渡吧···”

“住口！”

沈琼玉冷喝一声，眸里承载的是满腔的恨意和无奈，一滴泪珠从她泛红的眼眶里滚落，啪嗒一声，滴落到苏无名的手背上，烫的他指尖一颤，他手指动了动

此刻苏无名心里丝毫没有验证真相的喜悦，他动了动指节，想要拭去沈琼玉眼尾的泪珠，最终却只是僵在原地，心里无端泛起丝丝的愧疚

“苏无名，你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苏无名垂下手，一柄菜刀已经冷冷横在了他颈上，这一刻，他没有恐慌，反而坦然起来

“死生亦无所惧也，难的是面对真相的勇气，沈小姐，回头是岸。”

沈琼玉冷笑一声，泪珠从她挺立的鼻梁上滑落，她品尝到苦涩的味道

“谁会信你的话，大火烧尽就什么都不会留下了，你说的也只是你的推测，我沈琼玉从来都没杀过人，苏无名，我不认罪。”

她笑了笑，眸底却是悲怆，她收了刀，语气轻松，可眸光却是极尽挑衅

“玩笑而已，苏先生莫要介意。”

“你的鱼熟了，我先去换衣。”

沈琼玉将刀插在菜板上，孤傲的背影离开，即将踏进夜色时

“沈琼玉！”

苏无名也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喊住她，他也这么做了

沈琼玉却没回头，冷清的声音从前侧传来，有些失真

“苏无名，当一个女人变得冷血无情，你不该问她为何会变成这样，你该去问那些让她变得冷血无情之人，问问他们何时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