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前辈。”落雨深吸一口气:
“等墨渊情况好点,等玄乙大师有消息,我们就去救常恩雪,去解决万人坑的事。”
羽毛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玄乙大师应该会有说法。”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想想怎么跟你那个醒来后可能脾气更差的老公解释,你是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差点把他最后那点魂火都折腾没了的。”
落雨:“……”
这个外表冷淡、嘴巴毒舌、行事却无比可靠的前辈,或许,也是他在这条艰难道路上,能够稍稍依靠的、为数不多的存在之一吧。
夜深了,万道观内一片宁静。
前院客房中,一老一少,一者沉稳如山,一者心绪渐定,在古老的屏障守护下,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而后院清心阁内,玄乙大师正对着昏迷的墨渊,念念有词,道道清光没入墨渊胸口那狰狞的伤口。
墨渊的身体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眉心隐隐有赤红色的狐火虚影挣扎欲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挣脱那具人类躯壳的束缚……
一夜无话。
万道观的清晨来得格外静谧,薄雾在屏障内缓缓流动,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落雨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青面鬼火的云逸和常恩雪决绝的背影,最终在一声铃铛的清脆响声中惊醒。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起身洗漱。
经过一夜休整,身体疲惫稍减,但心头的重担丝毫未轻。
他惦记着墨渊和白露的情况,尤其是墨渊,昨夜玄乙大师亲自出手,不知结果如何。
他走出客房,想去后院清心阁看看,却见羽毛已经站在院中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下,正仰头望着被屏障过滤后显得有些朦胧的天光。
“醒了?”羽毛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嗯。前辈,墨渊他……”落雨急切地问。
羽毛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看向他,语气有些微妙:“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落雨心中咯噔一下,生出不祥的预感,连忙快步走向后院清心阁。
小道童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清冽药香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柔和,墨渊依旧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
但落雨的目光,却在触及墨渊身体的瞬间,骤然凝固,瞳孔收缩。
躺在榻上的,哪里还是那个有着落叶轮廓的俊美青年?
那分明是一只……狐狸!
一只体型不算很大、在耳尖、尾尖和四肢末端隐隐流动着银亮光泽的赤狐!
它安静地蜷缩在柔软的垫子上,呼吸微弱,胸口处缠绕着干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正是之前伤口的位置。
那张属于落叶的人类面孔已经完全消失。
墨渊……变回了原形?一只真正的、赤色的狐妖?!
落雨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看清楚了?”羽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落雨猛地转身,看向羽毛,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墨渊他……他怎么……”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或者说,他妖魂依托的真正形态。”
羽毛走进房间,目光落在那只昏迷的赤狐身上,“落叶的肉身早已不堪重负,与他的魂魄排斥严重。
朔夜那一击,加速了崩溃。
玄乙大师用秘法,暂时将他濒临溃散的妖魂从那个牢笼里剥离出来。
这能极大缓解规则排斥和肉身崩坏带来的痛苦与消耗,算是……保住了他最后一点存在的基础。”
“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落雨看着羽毛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羽毛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玄乙大师在检查他伤势时,就提出了这个可能性。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稳住他魂魄不散的方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落雨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被隐瞒的愤怒和委屈。
羽毛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淡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反问道:
“告诉你,然后呢?让你提前担心?还是让你在他醒来之前,就对着这只狐狸哭哭啼啼,手足无措?”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水浇在落雨头上:
“落雨,墨焰变回原形,你现在需要接受的,就是这个现实,然后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而不是纠结于早知道。”
落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胸口堵得难受,却又无法反驳。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样?除了多一份焦虑,还能改变什么?
他沉默地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赤狐耳尖那撮银亮的绒毛。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生命的温度。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却略显急躁的女孩子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重气氛:
“玄乙老头!我回来了!这次可累死我了!哎?观里怎么有生人的味道?还有妖气?还布了屏障?”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清心阁门口。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湖蓝色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明媚鲜活、带着勃勃生气的脸庞。
她眼睛很大,瞳色是奇异的、如同清澈溪流般的浅碧色,顾盼间灵气十足。
腰间挂着一串小巧的由晶莹贝壳和五彩石子串成的饰品,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少女好奇地探进头,目光先是被榻上的赤狐吸引,眨了眨眼:
“哇,好漂亮的狐狸!受伤了?”
然后她才看到屋里的羽毛和落雨,视线在羽毛身上定格,浅碧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叫道:
“羽毛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大叔?落雨嘴角抽了抽,看向羽毛。
羽毛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淡表情,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涟幽,没大没小。”
羽毛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落雨能听出其中并无多少责备,反而有种……熟稔。
名叫涟幽的少女吐了吐舌头,蹦跳着进来,很自然地凑到羽毛身边:
“哎呀,叫习惯了嘛!谁让你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玄乙老头打发我出去历练,可无聊了!我刚回来就发现观里不一样了,出什么事了?”
她叽叽喳喳,充满活力,与道观清寂的氛围和落雨他们沉重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遇到点麻烦,来请玄乙大师帮忙。”羽毛简略解释,看向涟幽,
“你回来的正好。这位是落雨。”他指了指落雨,
又指了指榻上的赤狐。
“那是墨焰,现在情况特殊。”
涟幽这才仔细打量落雨,浅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守夜人的气息?好淡啊……你就是那个让羽毛大叔破例带人进来的麻烦?”
落雨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有意思!”涟幽饶有兴致。
“我还没见过活着的守夜人呢!嗯……你身上还有别的味道,有点熟悉……”她皱了皱小鼻子,似乎在仔细分辨。
墨渊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