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晚辈羽毛,携友人来此,叨扰玄乙大师清修,实属无奈。友人重伤,涉及上古规则反噬与邪术侵蚀;另一位友人灵识受创,恐涉天机反噬。晚辈才疏学浅,无力回天,恳请大师慈悲,施以援手。”
玄乙大师沉默地看着他们,目光尤其在落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
“你们带来的因,或许会在此地结出意想不到的果……罢了,既是故人之后,又牵扯到守夜一脉,老道便破例一次。”
他侧身让开道路:
“重伤者送入后院清心阁,老道亲自看看。灵识受损者,可置于前殿偏厢养神居,那里香火气息能暂时温养。至于你们二位……”
他看向羽毛和落雨,“暂且在前院客房休息。此地已布下瞒天阵,外界不可知,你们可安心。”
“多谢大师!”羽毛和落雨连忙道谢。
在两位沉默寡言的小道童指引下,墨渊被小心抬入后院一间清净的厢房。
玄乙大师紧随而入,房门随即关上,隔绝了内外。
白露则被安置在前殿旁一间弥漫着淡淡檀香的小屋里,躺在柔软的蒲团上,神色似乎真的平和了一点点。
羽毛和落雨被引到前院一间简朴的客房。
房间干净整洁,只有最基本的桌椅床铺,窗外正对着一小片竹林,环境清幽。
安顿下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落雨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有些朦胧的山景……
羽毛却显得很平静。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套简易茶具,手法娴熟地烧水泡茶,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时速、闯入隐世道观的不是他一样。
“前辈,”落雨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玄乙大师……能救墨渊和白露吗?”
羽毛将一杯清茶推到落雨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道:
“玄乙大师是当今世上,少数几个可能对规则反噬和天机反噬有所了解,并可能有缓解之法的人。墨焰的伤,玄乙大师或许能暂时稳住,甚至……帮他暂时脱离那具濒临崩溃的肉身。至于白露……”
他顿了顿,看向前殿偏厢的方向:
“她的问题在灵识,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或者说,说了不该说的话,遭到了冥冥中的反噬。”
这种创伤,外力很难介入,更多的是靠她自己想通或者遗忘。
“能否恢复神智……要看造化,也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永远就这样了……像一具美丽的空壳。
落雨心中一痛。
星崖消散,白露可能永远沉睡,青澜寂灭,常恩雪落入魔掌生死未卜……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在离去或陷入绝境。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落雨问,“等墨渊他们好转?还是……”
“等。”羽毛放下茶杯。
“但不是干等。玄乙大师既然出手,必然有其用意。同时……”
他拿出那部特殊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刚刚传输过来的加密情报,递给落雨看。
屏幕上显示着几段简短的文字和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文字大意是:确认常恩雪在矿区入口附近被一伙不明身份者带走,转移路线隐蔽,最终消失在城西一家名为“康宁”的私立精神病院附近。
该医院背景复杂,与赵家有关联,安保严密,内部情况不明。
照片则是康宁医院阴森的外墙和一扇厚重的铁门。
“赵承嗣把她关进了精神病院?”落雨又惊又怒,“他想干什么?”
“精神病院是个完美的囚笼和。”羽毛语气冰冷。
精神病院……既可以对外解释常恩雪是因大小姐失踪打击过大而精神失常,方便他们长期控制;
又可以利用那里的环境和药物,进一步摧毁她的意志。
“乌先生那种邪术师,很可能需要活人在特定环境下培育。”
他收回手机,眼神幽深:
“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乌先生利用她完成下一步邪恶仪式之前,把她救出来。”
“可是……”落雨看着窗外那层无形的屏障,“我们现在出不去,就算出去,怎么救?那里肯定戒备森严,还有乌先生可能布下的邪术……”
“所以需要等待时机,也需要玄乙大师可能的帮助。”
羽毛看向后院清心阁的方向,语气平静,
“等墨焰的情况稳定下来,等我们从玄乙大师那里得到足够的信息。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落雨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他们将再次主动出击,闯入龙潭虎穴,去救一个可能已经饱受折磨的保镖,
去面对一个疯狂的偏执狂和一个深不可测的邪术师,
去挑战一个由怨念和邪法催生出的恐怖地煞。
前路,依然是九死一生。
夜幕渐渐降临,万道观内点亮了古老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屏障内显得格外柔和静谧,却驱不散落雨心头的沉重与寒意。
羽毛不知何时又泡了一壶新茶,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落雨,你怕吗?”
落雨怔了一下,转头看向羽毛。
昏黄的灯光下,羽毛侧脸线条清晰,看不出太多情绪。
“怕。”落雨诚实回答,
“怕墨渊撑不住,怕白露醒不来,怕救不了常恩雪和云逸,怕……最后所有人都……”
“怕就对了。”羽毛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怕才奇怪。但这世上很多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你那个老公……”他又用上了那个调侃的称呼,但这次语气里没什么笑意,
“虽然麻烦又偏执,但有一点没说错,有些事情,注定要你去面对。”
羽毛端起茶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茶汤:
“你这特殊的身世,可以选择逃避,找个角落躲起来,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辈子,或许也能安稳。但那些因你而起的因果,那些被卷入的、在意你的人……他们的命运,可能就会走向更糟糕的结局。”
落雨沉默。
他想起星崖最后的守护,想起墨渊不顾生死的救援,想起羽毛一次次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援手,甚至想起陈院长那朴素的关怀……
“我不是凌渊。”落雨低声说,“我没有他的力量,也没有他的觉悟。”
“你当然不是他。”羽毛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是落雨。一个还没完全长大、被命运硬塞了一堆烂摊子的倒霉孩子。但你是现在的落雨,这就够了。力量可以慢慢找,觉悟可以慢慢磨。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没有转身就跑。”
是的,这回这只鹏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狐狸的执念千年不变了。
他看向落雨,淡金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既然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往前走,那就别总回头看,也别总想着如果。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怎么救你能救的人。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
羽毛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散了落雨心中的迷茫。
是的,害怕没有用,后悔也没有用。
他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身边的人都因他而陷入险境,他不能退缩,只能前进。
抱歉大家,昨天实在是太忙了真的没空,望见谅。没关系的今天更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