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头比外面看着还夸张,大得能跑马,装修是那种冷冰冰的极简风,一点人味儿都没有。水晶灯亮得晃眼,地板光溜得能照出人影,可空气里就是飘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像钻进了一件没晒干还发霉的旧衣服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佣人站得笔直,跟假人似的,看见我进来,齐刷刷弯腰喊“太太”,声音平板得没有一点起伏。他们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不敢正眼看我,好像我是什么不祥之物。
一个自称管家的老头走过来,脸上褶子不少,但没啥表情,像个机器人。“先生已经在卧室了,太太请直接上去。”他侧身引路,语气客气得让人发毛。
我点点头,没吭声,跟着他往楼上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楼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大房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越往上走,那股子甜腻腐朽的味道就越浓。对我这饿得快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这味儿简直像饿了三天的流浪汉闻到了烤肉香,勾得我肚子里那点本源力量都在微微骚动。
管家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微微躬身:“就是这里,太太。没有先生的吩咐,我们不会上来。”他说完,立刻转身下楼,脚步又快又轻,好像后面有鬼追。
得,这是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自生自灭了。
我站在门口,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面那股躁动不安、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浓郁,暴烈,像一锅烧开了的、咕嘟冒泡的毒药。
S级没跑儿了,“狂乱之噬”还是“深渊低语”?闻着前者的味儿更冲点。
挺好,档次不低,够我消化一阵子了。
我推开那扇沉得要命的门。
卧室大得离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的诅咒能量浓得几乎化不开,那些无形的黑暗丝线像水草一样在房间里飘荡,试图缠绕上来。
房间正中央,背对着我,放着一张轮椅。
一个男人坐在上面,穿着深色的丝绸睡衣,身形看着挺括,但此刻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周身缠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墨色黑影,那黑影张牙舞爪,不断扭曲,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充满恶意与痛苦的无声尖啸。
看来,这就是我那位便宜老公,顾景深了。
我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世界。现在,这里是我的餐厅了。
我朝他走过去,脚步没刻意放轻。地毯很软,没什么声音。
他似乎察觉到了,猛地转动轮椅,转过身来。
脸是真好看,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但那双眼睛……赤红赤红的,里面翻涌着纯粹的疯狂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额头上全是冷汗,青筋暴起。他死死地攥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骨节发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把自己或者别人撕碎的冲动。
“滚……出……去……”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换做真正的苏晚,估计早就吓得腿软瘫地上了。
但我却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他。那股浓郁的诅咒能量扑面而来,让我舒服得差点哼出声。就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绿洲……虽然这绿洲看着有点危险。
“真香啊……”我忍不住低声感叹,完全是发自内心。
顾景深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大概从来没人在他发疯的时候跟他说过这句话。
我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慢探向他眉心那团最浓稠、最活跃的黑影。
那黑影像是感觉到了威胁,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更加狂躁地舞动起来。
“别动,”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语气,“乖一点。”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
一瞬间,那狂暴的黑气像是找到了决堤的出口,疯狂地朝着我的指尖涌来!一股精纯而阴冷的能量顺着手臂的经脉,凶猛地灌入我干涸已久的身体!
爽!
久违的力量感开始回归,虽然相对于我全盛时期来说还是九牛一毛,但就像快要渴死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那种滋润和满足感,难以言喻。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虚弱身体的一些暗伤在缓慢修复。
顾景深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暴戾的神情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他怔怔地看着我,瞳孔里倒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
他周身的黑影变得稀薄了不少,虽然根源还在,但那种 immediate 的、要爆发的危险感已经消失了。
我吸收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这“第一口”差不多够了,再吸下去可能会伤到他这凡人之躯的根基,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
体内那丝微弱的本源力量壮大了不少,像颗被点燃的小火星,终于有了点热度。
我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随口点评了一句:“味道不错,就是……还不够塞牙缝。”
顾景深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我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极致的审视和探究。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明白。
他身上的疯狂褪去后,显露出来的是属于商业帝王的冷静和压迫感。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麻烦这才刚刚开始。这“开胃小菜”是吃上了,但怎么把这顿“大餐”稳稳地吃进嘴里,还不被“餐具”反噬,需要好好盘算盘算。
尤其是这个“餐具”,看起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