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至少这具身体现在归我管。
上一秒,我还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捏碎了一个试图用梦境吞噬我的古老邪神的核心,那玩意儿在我手里像颗腐烂的果子,汁液四溅。下一秒,我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塞进了这具软绵绵、轻飘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里。
脑子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胆小懦弱,被叔叔婶婶当成佣人使唤,最后还要替他们那个娇纵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据说很快就会疯癫至死,或者先把身边人折磨疯的男人——顾景深。
哈?
我,饕宴,吞噬了无数诡异、在尸山血海里建立起自己王座的规则女王,现在成了个……替嫁冲喜的玩意儿?
“晚晚,你收拾好了没有?顾家的车马上就要到了!别磨磨蹭蹭的,真是上不得台面!”婶婶尖酸刻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我耳膜疼。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梳妆台上那面华丽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脸,苍白,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和哀愁,是标准的苦情剧女主长相。唯独那双眼睛,此刻深处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冷漠。
这感觉糟透了。就像一头巨龙被塞进了麻雀的躯壳里,连呼吸都觉得憋屈。
我尝试调动了一下力量,体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本源力量,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曳。这个世界能量贫瘠得令人发指,空气里干净得连最低等的“游魂”都嗅不到半只。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在怪谈世界,我学会的第一课就是适应,无论在多么恶劣的规则下,都要找到生存乃至统治的方法。
我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然后,找回我的力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力量,就跟砧板上的肉没区别。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婶婶走了进来,看到她那张写满了算计和虚伪的脸,我胃里一阵翻腾。她身后跟着我那所谓的堂妹苏薇薇,正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喏,把这身衣服换上。”婶婶把一件看起来还算昂贵的白色裙子扔到我床上,语气施舍,“虽然你是替薇薇嫁过去,但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别让人家觉得我们苏家亏待了你。”
我没动,只是透过镜子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语气更恶劣了:“看什么看?赶紧的!顾景深就是个活阎王,你嫁过去是死是活都是你的命,别想着连累我们苏家!”
苏薇薇也假惺惺地开口:“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说不定顾先生他会对你好的。”那语气,她自己估计都不信。
我慢慢站起身,这身体虚弱得让我想骂人。我走到床边,拿起那件裙子,料子还行,但款式保守又过时,透着一股子陈腐气。
“婶婶,”我开口,声音带着这具身体固有的柔软,但语气却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你说,如果我现在告诉顾家的人,我不愿意嫁,是你们逼我的,会怎么样?”
婶婶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敢!苏晚,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们养着你,你早就……”
“早就怎么样?”我打断她,抬起眼,那双冰原般的眼睛直视着她,“流落街头?还是饿死?比起被你们当成货物卖掉,我觉得流落街头可能更自由点。”
那一刻,我刻意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饕宴”的精神压迫。虽然力量百不存一,但对付这种普通人,足够了。
婶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血色褪尽,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却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苏薇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躲到了她妈妈身后。
世界清净了。
我拿着裙子,慢悠悠地走向浴室。换衣服?当然要换。不过不是因为她们的命令,而是因为我需要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活阎王”顾景深。
根据记忆,顾景深身上有种怪病,发作起来疯狂暴戾,看过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那些描述……听起来可真耳熟。
不像是什么生理疾病,倒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规则”或者“诅咒”缠上了。
诅咒啊……
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底那股因为力量流失而产生的烦躁和饥饿感,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这位顾景深先生,对我来说,可能就不是什么催命符,而是……一份天降的大礼,一个移动的“能量补给包”。
被塞进这具弱鸡身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毕竟,从“食物链”顶端掉下来虽然狼狈,但只要能找到新的“猎场”和“食物”,我依然可以重新爬上去。
就是不知道,这位“食物”先生,够不够我塞牙缝。
换好衣服,我被婶婶战战兢兢地送上了顾家那辆豪华得像个移动堡垒的轿车。她全程没敢再跟我说一句话,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景象,感受着这具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真是新奇的体验。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幽静的别墅区,停在一栋气势恢宏、但莫名透着股阴森感的临湖别墅前。
这就是我的“新家”,也是我的……新“猎场”了。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却疏离:“太太,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是尝试感知周围的能量场。
果然,越靠近这栋别墅,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诅咒气息就越发明显。虽然还很稀薄,但品质极高。
我低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奋光芒。
看来,我的“早餐”,就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