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安迷修锁好花店的卷帘门,转身时还能听见身后艾比叮嘱埃米“不许偷吃冰箱里的小蛋糕”的声音。他无奈地笑了笑,扬声回了句“记得按时关灯”,这才揣着兜里的钥匙,踏着晚风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游戏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细碎的光影,伴随着键盘鼠标清脆的敲击声。安迷修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又习惯性地去厨房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冰箱里还剩早上买的新鲜蔬菜,他想着雷狮最近总熬夜打游戏,便打算做个清淡的汤面,再煎两个溏心蛋。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面条下锅的瞬间腾起一阵白雾,香飘满了整个厨房。安迷修把煎好的蛋盛在盘子里,刚端上桌,就听见游戏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雷狮摘下耳机,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倦意,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张扬的气。他抬眼看见桌前的安迷修,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脚步都放轻了些。
“饭做好了?”
“嗯,刚好。”安迷修擦了擦手,眉眼弯着,“快去洗手吧,面要坨了。”
雷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洗手间。安迷修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柔软。他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动,只是安静地等着,等那个洗完手的人回来,和他一起把这顿寻常的晚饭吃完。
雷狮很快就回来了,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面。温热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抬眼看向安迷修:“手艺又长进了。”
安迷修被他夸得耳根微红,低头扒了口面,刚想说什么,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是赞德发来的消息。
安迷修拿起手机点开,看清内容的瞬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赞德那家伙,居然说要把艾比和埃米放在他这儿几个月,还说什么“师弟你人最好了,等我忙完这阵一定请你吃饭”。
他指尖微微发紧,正想打字回复,对面的雷狮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看什么呢?”雷狮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眼神却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安迷修没多想,随口答道:“是我师兄,他说……说让我照顾他两个学生几个月。”
“师兄?”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雷狮一下。他夹面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安迷修,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什么时候有个师兄?我怎么不知道。”
安迷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没跟雷狮提过赞德。他放下手机,连忙解释:“他常年在国外做设计,很少回来,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就没跟你说。”
他说着,还怕雷狮介意,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
“介意?”雷狮打断他的话,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别过脸,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硬邦邦的,“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莫名地堵得慌。
什么师兄?还让安迷修照顾他的学生?照顾几个月?
雷狮越想越不爽,连带着碗里的面都觉得没那么香了。他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完了,碗放着,我来洗。”
安迷修看着他起身的背影,总觉得他的步子都带着点火气。他连忙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我来吧,你刚打完游戏,去歇着……”
“不用。”雷狮的声音冷了几分,径直走进厨房,拿起洗碗布就往水槽里冲。水流哗哗地响着,他的动作又快又重,像是在跟那些碗碟较劲。
安迷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有点发慌。他总觉得雷狮是生气了,可又不知道他气什么。他想上前帮忙,又怕惹他更不高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声道:“你慢点洗,别摔了……”
雷狮闻言,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藏着点没化开的乌云,他抿了抿唇,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啰嗦什么,去洗澡,洗完赶紧休息。”
安迷修拗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地流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子。安迷修站在花洒下,脑子里却全是雷狮刚才的样子。他到底在气什么?是气自己没告诉他有个师兄,还是气多了两个人来让自己照顾?
他想不明白,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等他洗完澡出来,客厅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玄关处还留着一盏小夜灯。游戏房的门紧闭着,想来雷狮已经回房了。安迷修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的房间里,雷狮也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安迷修刚才说的话。
师兄。
照顾几个月。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
他到底在不爽什么?
是不爽安迷修有事情瞒着他?还是不爽,以后家里会多两个小家伙,占去安迷修的时间?
又或者,是不爽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兄,能理所当然地麻烦安迷修做这做那?
雷狮越想越乱,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像是打翻了的醋坛子,酸溜溜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
他只是……只是觉得,安迷修是他的。
是他的,就该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里,落在雷狮蹙着的眉头上。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一个在这边,琢磨着雷狮到底在气什么。
一个在那边,憋着一肚子没说破的醋意,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