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一周的周一，并盛的樱花开始试探性地绽开几簇时，泽田纲吉在晨跑的路上摔了一跤。
不是被绊倒的，也不是因为左脚踩了右脚。他就是跑着跑着，忽然觉得地面晃了一下——像站在轻微震动的地铁车厢里那种短暂的失衡感——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就扑倒在人行道上。
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他坐起来，看着掌心细碎的伤口，愣住了。
不是疼的问题。是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是“死气预感”。
虽然微弱，虽然短暂，但确实是那种在危险来临前，身体本能发出的警告。像皮肤上炸起细小的静电，像后颈的汗毛无声竖立。
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很久以前了。在指环战开始前，在未来篇来临前。
纲吉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掌，晨风很凉，吹在伤口上带来刺痛。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但脚步比来时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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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夏小宝在厨房里捏碎了第三个鸡蛋。
“啊……”她看着从指缝里流出来的蛋清蛋黄，小声惊呼。明明只是想像平时一样打蛋做早餐，但手指不知怎么的就不听使唤，力道失控了。
妈妈从客厅探出头：“小宝？没事吧？”
“没、没事！”夏小宝慌忙把碎蛋壳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冲过手指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躁动感。像身体里有股力量在乱窜，找不到出口，就在皮肤下面横冲直撞。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重复几次后，颤抖停了。
但那种躁动感还在。沉在胃的深处，热热的，不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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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时，纲吉一直心神不宁。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函数图像，粉笔嗒嗒地敲着。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樱花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花瓣稀稀落落地飘下几片。
很平静的景象。
但他就是静不下心。
手心的伤口已经贴上了创可贴，但那种刺痛感还在。不是生理上的疼，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预警。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斜后方的夏小宝。
她正低头记笔记，蜜糖色的马尾垂在肩侧，发尾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很专注，但纲吉注意到——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次，像是写着写着就出神了。
而且她的左手一直放在课桌下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着，又松开。
她也在不安吗？
纲吉转回头，盯着自己的课本。书页上的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点。
到底……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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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纲吉在天台找到了夏小宝。
她一个人坐在水箱旁的阴影里，便当盒放在腿上，但没打开。她盯着远处操场上活动的人群，眼神有点空。
“小宝同学。”纲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夏小宝回过神，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泽田同学……你也来天台？”
“嗯。”纲吉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便当，“今天天气好。”
他说着，打开便当盒——是妈妈做的炸鸡块和玉子烧，还有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夏小宝看着他的便当，嘴角弯了一下：“纲吉同学的妈妈……总是做得很可爱。”
“她喜欢这些。”纲吉夹起一块炸鸡，“你不吃吗？”
“……不太饿。”夏小宝小声说，但还是打开了便当盒。里面是简单的饭团和煎蛋卷。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远处传来棒球部练习的击球声，清脆的“啪”一声，然后是队员们的呼喊。
“泽田同学。”夏小宝忽然开口。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今天早上……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纲吉夹玉子烧的筷子停在半空。
“比如，”夏小宝继续说，声音很轻，“身体突然不受控制？或者……感觉很烦躁，静不下心？”
纲吉放下筷子，转头看她：“你也有？”
夏小宝点头。她伸出手，摊开掌心——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很小，但能看出来。
“从早上开始就这样。”她说，“做早饭时捏碎了鸡蛋，写字时把铅笔折断了两次……好像力气又控制不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心里……很慌。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纲吉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不安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夏小宝僵了一下。
“别动。”纲吉说，声音很轻。他用手指按住她手腕内侧——脉搏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什么在急切地敲打。
而且……皮肤的温度，比平时高。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更深处，像有什么在燃烧。
“纲吉同学？”夏小宝小声问。
纲吉松开手。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让她有点害怕。
“……是‘火焰’。”他说。
夏小宝愣住了。
“你的晴之火焰，在躁动。”纲吉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沉淀，“我的大空火焰也是。虽然很微弱，但我感觉到了——它们在预警。”
“预警……什么？”
“不知道。”纲吉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湛蓝的，万里无云，平静得不可思议，“但里包恩说过，当不同属性的火焰同时出现异常波动时……通常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通常……不是好事。”
风吹过天台，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瓣。粉色的，很娇嫩，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他们脚边。
那么美好，那么平静。
但在这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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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到商店街。平时这个时候，纲吉会陪小宝去买第二天做便当的食材，或者去书店看看新到的漫画。
但今天，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
“我……”夏小宝在面包店前停下，“我想买点吃的带回去。”
“嗯，我陪你。”
他们走进店里。温暖的面包香扑面而来，刚出炉的菠萝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金黄的表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夏小宝拿起夹子，准备夹一个——夹子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金属杆开始弯曲。
她迅速松开手，夹子“啪”地掉回架子上。
“……对不起。”她小声对店员说。
店员是个中年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弯掉的夹子，表情有点复杂：“小姑娘……力气很大啊。”
“我、我会赔……”
“不用了。”阿姨摆摆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新的夹子，“小心点就好。”
夏小宝红着脸，用新夹子小心地夹了一个菠萝包，放进托盘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纲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他注意到——小宝握夹子时，手指的关节绷得很紧，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付完钱走出店门，夏小宝抱着纸袋，低着头。
“我又弄坏了……”她小声说。
“不是你的错。”纲吉走在她旁边，“是火焰的问题。”
“……可是以前不会这样。”夏小宝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指环战的时候，未来篇的时候……火焰都没有这样躁动过。”
纲吉沉默了。
是啊。以前即使面对战斗，火焰也只是“燃烧”，不会这样“躁动”。像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焦躁地踱步。
这不一样。
这种预警，更隐蔽，更……不祥。
走到分岔路口时，夏小宝忽然停下。
“泽田同学。”她说，“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你会告诉我吗？”
纲吉看着她。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信任。
毫无保留的信任。
“……会。”他说，声音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夏小宝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嗯。”她点头，“那我也会告诉你。如果我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话。”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夏小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头挥了挥手。
纲吉也挥手。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但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里包恩曾经说过的话：
「火焰是生命能量的体现，也是感知危机的天线。当平静的日常中，火焰开始无故躁动——」
「——通常意味着，那个‘日常’，很快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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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纲吉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数学题解到一半，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邻居家电视的微弱声响。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他就是静不下心。
那种躁动感又来了。不是外在的，是内在的——血液里有什么在发热，心脏跳得比平时快，手指尖微微发麻。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很凉，带着樱花淡淡的香气。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
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看见了。
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很熟悉的身影——圆圆的礼帽，黑色的西装，还有肩上那只绿色的变色龙。
里包恩。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纲吉的方向。虽然距离很远，但纲吉能感觉到——他在看着他。
而且那眼神……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戏谑或教导意味的眼神。
是审视的，严肃的，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隔着几十米对视了几秒。
然后里包恩转身，跳下了屋顶，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纲吉站在窗前，手抓着窗框，指关节发白。
里包恩出现了。
不是在家里，不是在并盛町的街道上，而是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这不正常。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纲君——有你的信哦！从意大利寄来的！”
纲吉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冲下楼。妈妈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很厚，用的是质地很好的纸，边缘有烫金的纹路。正面用优雅的意大利文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
没有寄件人信息。
但纲吉认识这个信封。
彭格列家族的专用信笺。
他接过信封，手指碰到纸面的瞬间——那种躁动感突然加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信封里共鸣，震得他指尖发麻。
“谁寄来的呀？”妈妈好奇地问。
“……朋友。”纲吉说，声音有点干，“大学同学。”
“哦——那要好好回信哦。”
“嗯。”
他拿着信封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照在信封上，烫金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着微妙的光泽。那是彭格列的家徽，齿轮和枪，还有那个意大利文 motto：「Vongola Famiglia」。
他盯着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用的是同样质地的信纸。字迹优雅流畅，但内容很简单：
「致十代目：
家族近期将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要您的力量。
详细内容将由里包恩向您说明。
请做好准备。
——门外顾问，沢田家光」
没有日期，没有具体时间，没有任务内容。
只有一句话：请做好准备。
纲吉放下信纸，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
远处，并盛町的灯光一片安宁。
但他知道。
那种从早上开始就萦绕不去的躁动感，那种火焰的预警，那种不安的预感——
答案，来了。
平静的日常，结束了。
或者说……
它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短暂的、奢侈的幻觉。
而现在，幻觉要醒了。
现实，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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