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在十年后的世界里,过得比想象中更快。
十年后的纲吉带着十五岁的自己参观了彭格列日本分部——那是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写字楼,但地下有三层训练场,设备先进得让十五岁的纲吉眼花缭乱。他们见到了十年后的山本武,他成了职业棒球选手,但依然挂着爽朗的笑容说“随时可以回来帮忙”;十年后的狱寺隼人现在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银发扎成了小辫子,看见十五岁的纲吉时挑了挑眉,说了句“十代目果然从小就这么废柴”;十年后的云雀恭弥……压根没见到人,只听说他“在并盛中学当校长,忙着咬杀不守规矩的学生”。
他们还去了十年后夏小宝经营的训练道场。规模不大,但学生不少,从七八岁的孩子到三四十岁的成年人都有。每个人看见夏小宝时都恭敬地喊“夏教练”,而夏小宝指导时的样子——认真,专业,耐心——是十五岁的纲吉从未见过的。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十年后的他们相处的方式。
自然的触碰。一个眼神就能懂的默契。不经意的关心——十年后的纲吉会随手帮夏小宝整理乱掉的头发;十年后的小宝会在训练间隙递给他水杯,顺手擦掉他额头的汗。还有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小玩笑,那些在忙碌日常中偷来的、安静的相视而笑。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是沉淀了十年时光的、细水长流的陪伴。
是十五岁的纲吉憧憬着,却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实现的未来。
二十四小时的最后一刻,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的。
十年后的纲吉和十年后的小宝并肩坐着,十五岁的纲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三点——距离火箭筒效果结束,还有十分钟。
“时间快到了。”十年后的纲吉看了一眼时钟,然后转向十五岁的自己,“回去之后,可能会有点混乱。穿越时间的后遗症,通常会持续几小时。”
“嗯……”十五岁的纲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还有,”十年后的小宝开口,声音很轻,“回去之后……可能会有点不适应。因为看到了未来,所以对比现在,会觉得……”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十五岁的纲吉:“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太渺小,太无力,太……不知所措。”
她说中了。十五岁的纲吉确实这么觉得。看着十年后成熟稳重的自己,看着十年后自信从容的小宝,看着他们共同建立起来的一切……
他感到的不仅是憧憬,还有深深的自卑。
“但是,”十年后的纲吉接过话,目光直视着十五岁的自己,“你要记住——我们都是从你现在这个阶段走过来的。我也曾经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废柴,她也曾经是个连筷子都拿不好的怪力女。”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宝,两人相视一笑。
“未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十年后的小宝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是现在的你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所以不要着急,不要害怕,只要……继续往前走。”
墙上的钟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三点整。
紫色的光点开始从十五岁的纲吉身上升起。和来时一样,身体开始变轻,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
“最后一句。”十年后的纲吉在光点中开口,声音有些模糊,但很清晰,“珍惜现在。因为现在的每一天,都在塑造十年后的我们。”
十年后的小宝也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告诉现在的我……我很喜欢她。虽然她总是笨手笨脚,总是闯祸,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但那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光点吞噬了一切。
下坠,旋转,失重感——
然后,重重地落在现实里。
纲吉睁开眼睛。
他躺在泽田家后院的草地上。天空是熟悉的蓝色,云朵慢悠悠地飘着。耳边传来蝉鸣,还有……哭声?
“呜呜……蓝波大人真的不是故意的……蓝波大人只是想测试……”
是蓝波。他抱着火箭筒,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一平抱着筒子站在旁边,小脸上满是担忧。夏小宝蹲在蓝波面前,正轻声安慰他。
而纲吉自己……躺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身上沾着草屑,头发乱糟糟的。
回来了。
从十年后,回到了现在。
“纲吉!”里包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纲吉抬起头,看见家庭教师站在围墙上,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感觉如何?”
纲吉张了张嘴,想说“还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很复杂。”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身体确实有点不适——像是刚坐完过山车,头重脚轻,胃里翻腾。但更强烈的是心理上的落差感。
前一秒还在十年后那个温暖明亮的客厅里,看着十年后的自己和十年后的小宝并肩而坐;下一秒就回到了现在这个混乱的、麻烦不断的、自己还是个废柴的日常。
落差大得让他想吐。
“纲吉君!”夏小宝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赶紧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在他面前蹲下,想伸手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怕自己不小心用力过猛。
纲吉看着她。
十五岁的夏小宝。蜜糖色的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他狼狈的样子。脸颊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嘴唇因为紧张而抿着。
和十年后的她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么成熟,没有那么从容,没有那么……自信。
但这就是她。
现在的她。
“我没事。”纲吉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只是……有点头晕。”
“那、那要不要喝水?”夏小宝慌忙站起来,“我去拿——”
“不用。”纲吉抓住她的手腕——不是用力抓,只是轻轻握住,阻止她离开。
夏小宝愣住了。她低头看着纲吉握着她手腕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眼睛微微睁大。
纲吉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只是刚从十年后回来,看到现在的她,突然有种强烈的、不想让她离开视线的冲动。
十年后的纲吉说,要珍惜现在。
十年后的小宝说,告诉现在的我,我很喜欢她。
而他……
他看着夏小宝困惑但关切的眼神,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她因为训练而微微起茧的手指——
胸口的落差感,慢慢被一种更坚实的情绪填满了。
“小宝,”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
“诶?”夏小宝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纲吉顿了顿,松开她的手腕,但目光没有移开,“谢谢你在这里。”
他说得很简单,但眼神里的东西,让夏小宝的脸“唰”地红了。
那不是害羞——或者说,不只是害羞。那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很深沉,很温柔,还带着一点点……悲伤?
“泽田同学……”她小声说,“你的眼神……好奇怪。”
“奇怪吗?”
“嗯。”夏小宝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好像在看我,又好像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
她说得很准。
纲吉确实在透过现在的她,看十年后的她。也在透过现在的自己,看十年后的自己。
但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现在的她身上。
“我在看你。”他说,声音更轻了,“只是……更认真地看着。”
夏小宝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布料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那、那就好……”她小声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蓝波刚才说要补偿你!他说……说要请你吃一个月的布丁!”
纲吉看向还在哭的蓝波。五岁的小杀手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蓝、蓝波大人说到做到!一个月!每天一个布丁!”
一平在旁边小声补充:“一平会监督的。”
看着这一幕,纲吉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正的、释然的笑容。
十年后的世界很美好。
但现在的世界……也有它独一无二的珍贵。
混乱的,麻烦的,总是出状况的日常。爱哭的蓝波,认真的一平,总是在闯祸但总在努力的夏小宝。还有废柴的、但正在慢慢成长的自己。
这些都是十年后的基石。
“纲吉,”里包恩跳下围墙,走到他面前,“看样子,你这趟‘旅行’收获不小。”
“……嗯。”纲吉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稳住了。
“那就好。”里包恩拉下帽檐,“既然回来了,就继续训练吧。夏小宝,今天的目标是——”
“里包恩先生。”纲吉打断他。
里包恩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纲吉很少打断他说话。
“今天,”纲吉说,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同以往的坚定,“能让我和小宝……单独训练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夏小宝睁大了眼睛。蓝波忘了哭。一平抱着筒子,黑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里包恩盯着纲吉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可以。一平,蓝波,今天放假。跟我来,带你们去买布丁。”
“真的?”蓝波眼睛亮了。
“真的。”里包恩点头,然后看向纲吉,“别搞砸了。”
“不会的。”
里包恩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后院只剩下纲吉和夏小宝。
六月的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阳光很盛,但树下有阴凉。院子里还留着训练用的器材——轮胎,木桩,还有那个被夏小宝捏出无数凹痕的钢制镇纸。
“泽田同学,”夏小宝小声开口,“你……真的没事吗?总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纲吉转向她,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去了十年后。”他说,决定说实话,“被火箭筒打中后,我和十年后的自己交换了二十四小时。”
夏小宝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见到了十年后的你。”纲吉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二十五岁的你。很成熟,很厉害,是训练道场的教练。还有十年后的我……是彭格列十代目。”
每一个词都让夏小宝的表情更加震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纲吉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年后的我们……在一起了。交往七年,同居三年,准备明年结婚。”
夏小宝的脸彻底红透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结、结婚……”
“嗯。”纲吉点头,然后朝她走近一步,“所以我现在看着你,会忍不住想象……十年后的你是什么样子。”
他又走近一步。
夏小宝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他眼中那种从未有过的、坚定的光。
“但你不是十年后的你。”纲吉在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莓洗发水的味道,“你是十五岁的夏小宝。会弄坏东西,会闯祸,会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十五岁的夏小宝。”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而我是十五岁的泽田纲吉。废柴,胆小,总是搞砸事情的……十五岁的泽田纲吉。”
他伸出手,不是要碰她,只是摊开手掌,放在两人之间。
“但十年后的我们……就是从这样的我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夏小宝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所以,”纲吉继续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想更认真地对待现在。更认真地训练,更认真地保护重要的人,更认真地……对待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因为我想走到那个未来去。和现在的你一起。”
风停了。
蝉鸣也好像小了些。
夏小宝站在原地,看着纲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咽,但很清晰,“我也想。和泽田同学一起。”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掌上——不是握手,只是掌心贴着掌心,像某种确认。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人想哭。
纲吉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阳光下她蜜糖色的头发泛着温暖的光泽——
胸口的最后一点落差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十年后的世界很美好。
但通往那里的路,要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地走。
而他要牵着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的手。
“那,”他说,握住了她的手——很轻,但很稳,“我们继续训练吧。”
“好!”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而归来的纲吉眼中那份坚定,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在夏日的风里,悄悄扎下了根。
未来还很长。
但他们已经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