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波坚持要“补偿”。
因为连续两次让十年后火箭筒失控击中人,五岁的小杀手抱着修好的火箭筒,在周三的训练开始前堵在泽田家门口,绿色眼睛里满是固执。
“蓝波大人要证明!证明火箭筒修好了!证明蓝波大人能控制好!”他抱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紫色筒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所以……所以蓝波大人要对准自己发射!这样就算失误,也是蓝波大人自己遭殃!”
这个逻辑听起来合理,但纲吉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他看着蓝波举起的火箭筒,看着筒口隐约泛起的紫光,脑子里闪过前两次的混乱场面——夏小宝被击中后的异常,十年后那个成熟的小宝,还有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话语……
“蓝波,别乱来。”里包恩的声音从围墙上传来。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身简便的训练服,但手里依旧端着咖啡杯,“火箭筒刚修好,稳定性还需要测试。”
“那就用蓝波大人来测试!”蓝波倔强地说,小手已经摸上了尾部的引线,“蓝波大人是波维诺家族的杀手!有责任测试家族武器!”
他说这话时,头顶的小牛角好像都挺直了些。但配上他稚嫩的脸和奶声奶气的声音,威慑力几乎为零。
夏小宝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准备训练用的握力器。看见蓝波举着火箭筒对着自己,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蓝波,那样很危险……”
“蓝波大人才不怕危险!”蓝波打断她,但手已经开始抖了。引线在他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点燃的前兆。
纲吉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等等——”
太晚了。
蓝波闭着眼睛,用力一扯引线。
火箭筒尾部爆发出刺眼的火花。紫色的光从筒口迸发,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炮弹射出——但蓝波因为害怕而手抖,筒口在发射的瞬间偏了。
不是对准他自己。
是对准了冲过来的纲吉。
“纲吉!”夏小宝的尖叫和炮弹击中身体的声音同时响起。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只是一团紫色的烟雾在眼前炸开,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混沌的紫色。纲吉感觉身体变轻了,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周围的景象——惊恐的夏小宝、捂着脸的蓝波、皱眉的里包恩、抱着筒子的一平——都开始扭曲、旋转、最后碎成一片片光斑。
然后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是意识在下沉,沉进一片深不见底的紫色海洋。耳朵里灌满了奇怪的声响,像一万个人在同时低语,又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下坠感停止了。
纲吉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自己房间那张旧木床,是一张更大、更柔软的床。床单是深蓝色的,面料摸上去很舒服。枕头散发着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宽敞,整洁,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墙壁是暖灰色的,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房间里的家具不多: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还有他身下的这张床。
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相框。纲吉眯起眼睛看——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二十五岁左右的自己。头发比现在长了些,脸部的轮廓更分明,眼神沉稳,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另一个人……
是夏小宝。
也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她。蜜糖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在照片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她正对着镜头笑,笑容灿烂得像阳光,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手……挽着二十五岁的纲吉的手臂。
两人的姿态很自然,很亲密。不是刻意的摆拍,更像是某个日常瞬间被捕捉了下来。
纲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十年后的自己和十年后的夏小宝,盯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盯着夏小宝脸上那个幸福得毫无阴霾的笑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这是……十年后?”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厉害。
卧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杯子和水壶。
是十年后的纲吉。
二十五岁的泽田纲吉。
他看见坐在床上的十五岁的自己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种现在的纲吉还没有的从容。
“啊,你来了。”十年后的纲吉说,声音比现在低沉些,也更沉稳,“我猜到可能会这样。蓝波那小子,十年后还是经常搞砸火箭筒的事。”
他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和十五岁的自己面对面。
十五岁的纲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十年后的自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但更沉稳的棕色眼睛,看着对方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
“我……”他终于挤出声音,“我真的在十年后?”
“嗯。”十年后的纲吉点头,“火箭筒的效果大概是二十四小时。所以你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参观十年后的世界。”
他说着,倒了杯水递给十五岁的自己:“先喝点水。穿越时间对身体负担很大,你会觉得口干。”
十五岁的纲吉机械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那个……”他放下杯子,指着书桌上的照片,“那是……”
“是小宝。”十年后的纲吉很自然地说,目光落在照片上时,眼神变得柔和,“二十五岁的小宝。那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在我们大学毕业典礼那天。”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十五岁的纲吉感觉喉咙更干了。
“那……那我们现在……”他艰难地问,“我们……我和小宝……是……”
“是恋人。”十年后的纲吉回答,直视着十五岁的自己的眼睛,“交往七年,同居三年。准备明年结婚。”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十五岁的纲吉心里,溅起惊涛骇浪。
恋人。交往七年。同居三年。结婚。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未来。
“你看起来吓坏了。”十年后的纲吉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理解,“别紧张。十年前的我……也就是你,第一次知道这个未来的时候,反应也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走吧,”他说,“带你看看十年后的世界。还有……十年后的小宝。”
十五岁的纲吉几乎是飘着下床的。他跟着十年后的自己走出卧室,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比卧室更大,装修风格也是简约现代,但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墙角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翠绿,长得很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照片。
很多照片。有单人的,有双人的,还有一群人的。十五岁的纲吉一眼就认出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十年后的山本武,笑容依旧爽朗,穿着棒球服,手里拿着冠军奖杯;十年后的狱寺隼人,银发更长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表情还是那么酷;十年后的云雀恭弥……嗯,还是老样子,穿着黑色西装,一脸“你们这群草食动物”的表情。
但最多的,还是他和夏小宝的合照。
有在游乐园拍的,两人脸上都涂着彩绘,对着镜头做鬼脸;有在海边拍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夏小宝的头发被海风吹起,她正笑着去抓;有在厨房拍的,两人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背景是一桌看起来……嗯,勉强能称为料理的东西。
每一张照片里,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很幸福。夏小宝总是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而十年后的纲吉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十五岁的纲吉看着这些照片,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膨胀,热热的,涨涨的,让他呼吸困难。
“她呢?”他听见自己问,“小宝……现在在哪里?”
“在道场训练。”十年后的纲吉回答,指了指客厅另一头的门,“今天轮到她指导新人。要去看吗?”
十五岁的纲吉用力点头。
道场在房子的后院——不是现在那个小小的后院,是一个扩建过的、正式的训练场地。木质的地板擦得很亮,墙边摆着各种训练器材,还有……几个熟悉的东西。
那几个被夏小宝捏出凹痕的轮胎还在,被整齐地堆在角落。那面曾经被她砸出拳印的墙壁,修补过了,但还保留着原来的位置。甚至还有那个被她捏扁的钢制镇纸,被放在一个玻璃柜里,像某种纪念品。
而道场中央,夏小宝正在指导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
二十五岁的夏小宝。
她扎着高马尾,蜜糖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一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布料贴身但不紧绷,勾勒出成熟女性优美的曲线——肩膀更宽了些,腰依旧很细,腿又长又直。她在演示一个动作,手臂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动作精准有力,带着一种现在的她还没有的自信和掌控感。
“这里,”她的声音传来,比现在低沉些,更沉稳,但依旧是软糯的,“手腕要这样转。不是用力,是引导。”
少年认真地模仿着。他显然很尊敬夏小宝,眼神里满是崇拜。
演示结束,夏小宝拍了拍少年的肩:“休息十分钟,然后自己练习。”
“是!夏教练!”
少年小跑着去喝水了。夏小宝转过身,看见站在道场门口的纲吉们——十年后的纲吉,和十五岁的纲吉。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一种……看到有趣事物的、兴致勃勃的光。
她朝他们走过来。步伐很稳,训练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阳光从道场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蜜糖色的头发上跳跃,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啊啦,”她在两人面前停下,歪了歪头,笑容灿烂,“这不是十五岁的纲吉吗?欢迎来到十年后。”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熟稔,像在招呼一个经常来访的老朋友。
十五岁的纲吉看着她,看着她成熟的脸,看着她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看着她训练服下起伏的曲线,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看起来吓坏了。”十年后的纲吉笑着说。
“当然了,”十年后的小宝也笑了,伸手想拍十五岁纲吉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改成了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很轻的触碰,像在确认什么,“毕竟突然看到十年后的女朋友,冲击力太大了对吧?”
女……朋友。
这个词让十五岁的纲吉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他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好啦,不逗你了。”十年后的小宝收手,笑容变得温和,“要喝点什么吗?果汁?牛奶?还是……”
“咖啡。”十年后的纲吉接话,“我猜现在的你应该想喝点能冷静下来的东西。”
十五岁的纲吉机械地点头。
三人回到屋里。十年后的小宝去厨房准备饮料,十年后的纲吉和十五岁的纲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所以……”十五岁的纲吉终于找回了一点思考能力,“十年后的我……现在是……”
“彭格列十代目。”十年后的纲吉平静地说,“四年前正式继承的。现在大部分时间在意大利,但每个月会回日本住一周。小宝大多数时间在这里,负责彭格列在日本分部的训练工作。”
他说得很简单,但信息量巨大。
彭格列十代目。继承。意大利。分部训练工作……
每一个词都让十五岁的纲吉心惊肉跳。
“那……危险吗?”他小声问。
“危险一直都有。”十年后的纲吉承认,但语气很平静,“但我们现在有能力应对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厨房的方向。十年后的小宝正在倒咖啡,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而且我们有彼此。”十年后的纲吉轻声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十五岁的纲吉看着他的表情——那种温柔而坚定的表情,是现在的他还没有的。
厨房里,十年后的小宝端着托盘出来了。她把咖啡递给十五岁的纲吉,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十年后的纲吉身边——不是坐旁边的单人沙发,是直接坐到他旁边,两人的大腿轻轻挨在一起。
“怎么样?”十年后的小宝问十五岁的纲吉,“看到十年后的世界,感觉如何?”
“很……复杂。”十五岁的纲吉老实说,捧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觉……很遥远,但又好像……很真实。”
“因为这就是未来哦。”十年后的小宝笑着说,然后看向身边的纲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是我们一起创造出来的未来。”
十年后的纲吉也看着她,嘴角扬起温暖的弧度。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动作那么熟悉,那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十五岁的纲吉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十年后的小宝脸上幸福的笑容,看着十年后的纲吉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胸口那股热热的、涨涨的感觉,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十年后的小宝会说“她很想你”。
明白了为什么十年后的自己会说“要珍惜现在”。
明白了那些照片里幸福的根源。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颤,“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两人同时看向他。
“十五岁的我……”十五岁的纲吉深吸一口气,“十五岁的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十年后的纲吉和十年后的小宝对视了一眼。然后十年后的纲吉笑了。
“做你自己就好。”他说,“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保护她但不要过度保护,相信她但也要让她相信你。还有……”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促狭:“早点告白。我拖到高三才说,现在想想都觉得太晚了。”
十年后的小宝“噗嗤”笑出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还说!我当时等得多辛苦啊!”
“对不起嘛。”
“现在道歉太晚了!”
两人笑闹起来,气氛轻松得像普通情侣的打情骂俏。十五岁的纲吉看着他们,看着十年后的自己眼中宠溺的光,看着十年后的小宝脸上幸福的红晕……
嘴角,不自觉地,也扬了起来。
原来十年后的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他们……可以这么幸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明亮。墙上的照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记录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十年后火箭筒的一日游,才刚刚开始。
但十五岁的纲吉已经知道,这趟旅程会改变他的人生。
不,不是改变。
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