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是在泽田家后院正式开始的。
里包恩不知从哪里搬来几个轮胎、几根木桩，还有一堆看起来就很不妙的器材。他在院子中央用粉笔画了个圈，自己则跳上围墙坐着，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秒表。
“第一个项目，”他说，“躲避训练。”
话音刚落，列恩变成的玩具枪就对准了夏小宝。
“诶？”夏小宝还没反应过来，一发软胶弹已经射向她的小腿——
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她甚至没看子弹的轨迹，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子弹擦着她的裤腿飞过去，“啪”打在身后的木桩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
“反应不错。”里包恩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继续。”
第二发，第三发。胶弹从不同角度飞来，夏小宝刚开始还有些慌乱，躲得跌跌撞撞，但很快找到了节奏。她身体很轻盈，闪转腾挪间，蜜糖色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第四发子弹射来时，她想跳开，脚下用力过猛——
“砰！”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向上蹿起，直接跳过了围墙，落在隔壁家的屋顶上。瓦片在她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院子里一片寂静。
纲吉仰着头，看着屋顶上那个茫然四顾的身影，张大了嘴。
“……我这就下来！”夏小宝慌张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她蹲下身，想从屋檐跳下来，结果手一撑——
“哗啦！”
一片瓦被她掰了下来，顺着屋顶滚落，“啪”地摔在院子里，碎成几块。
夏小宝僵在屋顶上，手里还捏着半片瓦，表情快哭出来了。
里包恩放下秒表，叹了口气：“下来吧，轻点。”
夏小宝小心翼翼地往下爬，每一步都轻得像猫。但她落地时还是“咚”的一声，地面微微震动，扬起一小片灰尘。
“对不起……”她低着头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半片瓦，“瓦片……我会赔的……”
“训练损耗是正常的。”里包恩合上笔记本，“不过，你的问题很明显——对力量的控制不稳定。平常走路时过度压抑，一到紧急情况就失控性爆发。”
他跳下围墙，走到夏小宝面前，抬头看着她：“你需要学会在战斗状态下也能维持精确控制。否则，你只会成为战场上的不定时炸弹。”
“战斗……”夏小宝重复这个词，声音有点干，“我……我不会打架……”
“现在不会，以后可能会需要。”里包恩语气平淡，“纲吉身边不会一直太平。”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纲吉心里一紧。
“接下来是力量测试。”里包恩指向院子角落那堆轮胎——都是卡车上用的那种大型轮胎，每个都有一人高，沉得要命。“把它们搬到这边，再搬回去。用你觉得‘正常’的力气。”
夏小宝看着那些轮胎，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第一个轮胎，她双手抓住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上提——轮胎纹丝不动。
“用力。”里包恩说。
她加了点力，轮胎离开地面几厘米，又“咚”地落回去。
“再用力。”
夏小宝咬咬牙，这次用了七成力——
轮胎像纸糊的一样被她单手拎了起来，轻飘飘地举过头顶。她愣住了，看看手里的轮胎，又看看自己的手，表情茫然。
“继续。”里包恩说。
第二个，第三个……她越来越熟练，逐渐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力度。虽然偶尔还是会用力过猛——比如第五个轮胎被她扔出去时砸塌了半个训练用的木桩——但整体在进步。
纲吉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复杂。夏小宝搬轮胎的样子……太轻松了。那些每个至少上百公斤的沉重橡胶，在她手里就像泡沫道具。
“差不多了。”里包恩叫停时，夏小宝已经把所有轮胎来回搬了三趟，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呼吸甚至没怎么乱。
“你的基础力量远超常人。”里包恩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速度、反应也都很出色。但是——”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盯着夏小宝：“你缺乏战斗意识。面对攻击只会躲，不会反击。而且情绪一激动就会失控，这是致命弱点。”
夏小宝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我不想打架……”
“没人想打架。”里包恩说，“但有时候，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战斗是必要的。”
他说这话时，看了纲吉一眼。
纲吉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今天就到这里。”里包恩合上笔记本，“明天继续。夏同学，握力器带了吗？”
“带了！”夏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握力器。
“每天练习，记录你能控制的最大握力而不变形的时间。”里包恩顿了顿，“另外，从下周开始，你和纲吉一起上格斗基础课。”
“格斗……”夏小宝咽了口口水。
“只是基础。”里包恩拉下帽檐，“为了让你学会控制，也为了让你在不得不动手时，至少知道怎么动手。”
晚饭时，奈奈妈妈听说夏小宝要留下来训练，高兴得又多做了一道菜。
“夏同学真是努力呢！”她把最大块的炸猪排夹到夏小宝碗里，“多吃点，训练很辛苦的。”
“谢、谢谢阿姨……”夏小宝小声说，用筷子小心地戳着猪排——这次筷子没断。
纲吉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沾着一点酱汁而不自知。
他忽然想起里包恩的话——“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夏小宝……会成为守护者吗？
那个词在他心里沉甸甸的。守护者意味着什么，他其实不太清楚。里包恩只说过，那是彭格列家族的核心成员，要保护首领，要和敌人战斗……
战斗。
纲吉看着夏小宝纤细的手指，想起她捏扁钢制镇纸的样子，又想起她因为掰碎瓦片而快哭出来的表情。
她不适合战斗。她连捏碎一块饼干都会难过。
“纲君？”奈奈妈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怎么了？不吃吗？”
“啊，吃……”纲吉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饭后，夏小宝帮忙洗碗。这次她格外小心，每个盘子都轻拿轻放，洗完后用布擦干，整齐地放进碗柜。
纲吉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好了。”最后一个碗放好，夏小宝松了口气，转身看见纲吉，愣了一下，“泽田同学？”
“……没什么。”纲吉移开视线，“你要回去了吗？我送你。”
“不用不用！”夏小宝摆手，“天还没黑，我自己——”
“我送你。”纲吉打断她，语气有点硬。
夏小宝眨眨眼，然后笑了：“嗯。”
傍晚的街道很安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走到夏小宝家附近时，她突然开口：“泽田同学。”
“嗯？”
“里包恩先生说的……战斗什么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有点害怕。”
纲吉脚步顿了顿。
“我不想打架，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她继续说，声音很小，“但是……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我保护谁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纲吉，夕阳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温暖的光。
“如果是保护泽田同学的话，我想……我可以试试。”
风轻轻吹过，路边的樱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纲吉看着她认真的脸，喉咙有些发干。
“笨蛋。”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谁要你保护了。”
“可是——”
“我自己会保护自己。”纲吉打断她，“你……你只要不把自己弄伤就行。”
夏小宝愣了愣，然后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灿烂的笑，而是更柔软、更温和的笑容。
“泽田同学总是在担心我呢。”
“……才没有。”
“有哦。”她歪着头，“从第一天开始就是。”
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握力器，握在手里，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金属弹簧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没有变形。
“你看，”她把握力器展示给纲吉看，“今天控制得好一点了。”
握力器完好无损。
“……嗯。”纲吉应了一声，“进步了。”
夏小宝笑得更开心了。她把握力器收好，指了指前面的公寓楼：“我到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夏小宝挥挥手，小跑着进了楼。
纲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才慢慢转身往家走。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染成深紫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起了里包恩下午说的话——
“她的潜力很大。如果好好训练，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守护者。”
“晴之守护者的位置，不是还没确定吗？”
纲吉攥紧了书包带子。
守护者。
战斗。
保护。
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他不想要什么守护者，不想要战斗，更不想把夏小宝卷进来。
可是……
他想起夏小宝刚才说的话。
“如果是保护泽田同学的话，我可以试试。”
风吹过街道，带着夜晚的凉意。
纲吉抬起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深深地叹了口气。
未来，好像正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他能做的，大概只有……跟上去。
尽力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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