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像一片沉重的乌云，悬在丸井文太的头顶。国文老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丸井，课后补习。从今天开始，放学后留一小时。”

果然。丸井哀叹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训练要迟到了，真田副部长的脸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浮现，黑得像锅底。

放学铃响得像催命符。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看着同学们欢快地冲出教室。等他终于拖着脚步走向指定的补习教室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却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顿住了。

柔顺的棕色长发，微微低头时露出的白皙后颈。是佐藤利奈。

她似乎也刚来，正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文具，动作不紧不慢。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丸井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抓了抓自己红色的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佐藤利奈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她暖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哟。”丸井也回了个短促的音节，把网球包塞进桌肚，动作有点大，撞得桌子晃了一下。她放在桌角的橡皮擦滚落在地。

“抱歉。”他弯腰去捡，恰好她也俯下身。两人的手指几乎同时触碰到那块小小的白色橡皮。

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直起身，耳根有点热。

“没关系。”佐藤利奈轻声说，捡起橡皮，放回原处。

补习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散又尴尬的气氛。丸井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她能闻到吗？自己身上刚结束训练后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运动喷雾的味道，肯定不怎么好闻。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开身子。

而她那边，飘过来的是一种很干净的、淡淡的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柔软织物，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味道，大概是经常待在厨房沾染上的吧。怪好闻的。

老师终于来了，开始在黑板上讲解令人头疼的古典语法。丸井努力集中精神，但那些弯弯绕绕的假名实在让他提不起劲。笔在指尖转了几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她的脚边。

他刚要弯腰，一只白皙的手已经先一步将笔捡了起来。佐藤利奈将笔递还给他，指尖修剪得很干净。

“谢谢。”他接过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这里，”她忽然小声开口，将自己的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纤细的手指指着一段笔记，“老师刚才讲的这个语法点，参考书上有个类似的例句，可能更容易懂。”

丸井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的笔记本。字迹清秀工整，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他对照着看了一下，好像……是比老师讲的要清晰一点。

“啊……哦，谢了。”他含糊地道谢，依葫芦画瓢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几笔。

剩下的补习时间，他似乎没那么焦躁了。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他会用笔帽轻轻戳一下自己的额头，皱着眉看向黑板。而旁边的人，会适时地将笔记本再往他这边挪一点，或者用极轻的声音提示一两个关键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软软的，像羽毛拂过耳廓，带着那股特有的甜意，竟然比老师的讲解更容易钻进他的脑子里。

当一个复杂的句子终于被捋顺时，丸井忍不住舒了口气，转头想跟她说什么，却见她已经重新坐直，专注地听着老师接下来的内容，侧脸恬静。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动作，看着她偶尔因为思考而轻蹙的眉头。

窗外，天色开始泛黄。补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丸井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把书包甩上肩头。佐藤利奈还在不紧不慢地整理着。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抬手摸了摸后颈，开口叫住她：“喂，佐藤。”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那个……笔记，谢了。”他说道，语气试图保持一贯的随意，眼神却飘向别处。

佐藤利奈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客气，丸井君。”

他“嗯”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像是要赶去什么重要的地方。直到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他才放缓脚步。

抬起手，他看着刚才接过笔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妙的触感。

邻座的距离，好像……比想象中要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