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我和丁程鑫的配合愈发默契，一个眼神便能传递无数剧本上未写的情绪。然而，导演在监视器后摸着下巴，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专业的、礼貌的薄纱，尤其是需要流露更私密情感的戏份时，那层纱便显得尤为碍眼。

一场雨戏拍完，导演将我和丁程鑫叫到身边，回放着刚刚他为我撑伞的片段。

他看向我们，目光如炬。

他合上剧本，下达指令。

——导演的潜台词，我听懂了：把那层碍事的“客气”给我撕掉！

这个任务比拍哭戏还让我紧张。收工后，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丁程鑫走出了片场。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我脸上的燥热。

两个社恐（一个真社恐如我，一个对外高冷如他）因为这个指令都有些不知所措。但出于专业，我们还是照做了。

那晚，我们没带助理，就在影视城附近一家安静的糖水店坐了坐。一开始是漫长的沉默，我勺子碰着碗壁的声音，在我听来格外清晰。

最后还是丁程鑫先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想起白天片场有人带榴莲千层，他默默躲开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尴尬的冰层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打破。我们开始聊各自怕的东西，聊大学趣事（虽然我才刚上不久），聊横店哪家外卖最好吃……话题琐碎而轻松，没有剧本，没有角色。

回去的路上，夜色温柔，我们并肩走着，距离似乎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第二天，夜戏。教室被布置成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意辱骂后的狼藉。

我（苏念）坐在角落，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抽动，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受尽委屈后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丁程鑫（周寒）沉默地走到我身边，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弯腰，将我散落一地的文具一本本捡起，仔细地擦掉灰尘，整齐地放回我的课桌上。

然后，他蹲在我面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我没动。

他想了想，忽然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模仿着某种机器的电子音。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幼稚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抬起了头。

我的眼睛一定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丁程鑫看着我，忽然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嘴角扯到耳朵根，眼睛挤成一条缝。

我没忍住，带着泪花笑了出来，但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想低下头。

就在我抬起泪眼，破涕为笑的瞬间，丁程鑫（苏念）的表情变了。鬼脸收起，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我带着泪痕的脸上，那里还残留着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彩虹，脆弱又绚丽。

教室顶灯的光线在他眼中碎成温柔的星辰。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靠近。

我（苏念）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剧烈地颤抖着，却忘记了躲闪。

他的唇，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温度和一丝犹豫的微颤，轻轻地、轻轻地贴上了我的。

只是一个纯粹的、笨拙的贴合。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时间被无限拉长，窗外的蝉鸣、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全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我分不清那剧烈的心跳声，更多是来自他，还是来自我自己。

不到三秒，他猛地后退，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迅速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僵直的背影和红透的耳根。

而我，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住刚刚被触碰过的嘴唇，脸颊烫得惊人，刚刚止住的眼泪不知为何，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可这一次，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导演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戏拍完了，情绪却一时难以抽离。卸完妆，走出片场，夜已深。

丁程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再是顾屿的，却带着一丝同样的不自然。

我低着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一路上很安静。谁也没有提刚才那个吻，但那个吻又无处不在，弥漫在我们之间微妙的空气里。

到了我住的房间门前，我小声说。

丁程鑫停下脚步，我转身要走。

他忽然叫住我，我回过头。

他的眼睛很亮，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轻轻点头。

直到走进房间里，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一路，竟然一直无意识地用指尖碰触着自己的下唇。

——这一夜，“周寒”用一个笨拙的吻，试图擦去“苏念”的泪水。

而我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同事”关系。

《夏蝉不知别离》的剧情尚未走向那个注定的悲剧，但这个夏夜，一只蝉悄悄鸣叫，预示着我心里一段无法平静的心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