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堡外的官道旁,三人停下脚步。
慕雨墨望着青桑和苏昌河,轻声说道,“我还是先回新宗门看看吧,还没有得见宗门全貌,只收到家主和雪薇来信,说是漂亮极了。”
青桑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也好,你路上小心。”
苏昌河也挥了挥手,“有事传信给我们,我们在天启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简单道别后,慕雨墨朝着南安方向而去。青桑与苏昌河则继续北上,不多时日便踏入了天启城。
走在天启城的大街上,苏昌河好奇地不断打量着两侧的店铺楼阁,眼底满是新鲜感,“到底是天启,比南安城繁华多了。不过可惜了,这城里的气氛太压抑,没有南安城活得自在。”
“这座城,本就束缚太多。” 青桑目光淡淡扫过街上往来的行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谨小慎微,语气平静地回应他的话。
“可不是嘛。” 苏昌河讽刺道,“头顶上悬着皇家这座大山,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怎么可能不拘束。”
两人说话间,青桑的眼神微微一凝,瞥向街角的阴影处,“他们已经知晓我们来了。” 暗处,几道隐晦的目光正悄悄锁定着他们,显然是各方势力的探子。
“呵。” 苏昌河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拉起青桑的手,朝着前方一处气派的酒楼走去,“不急,先去吃饱了饭再说。二十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半天。”
眼前正是天启城闻名遐迩的碉楼小筑。
苏昌河望着门匾上苍劲有力的 “碉楼小筑” 四字,似是而非的缓缓点了点头,对青桑说道,“我早就听说这天启城的碉楼小筑饭菜一绝,那招牌美酒秋露白更是世间少有。上次来天启,只顾着跟琅琊王周旋,还和青龙使打了一架,压根没来得及尝尝这美酒佳肴。这次,说什么也得带你好好尝尝。”
青桑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确定,他们会欢迎我们?” 她还记得,上次他们在这里与人动手,可是把酒楼砸得不轻。
苏昌河厚着脸皮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嚣张,“来者是客,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更何况,这天启城里,谁敢拦我们?”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门口,店小二一眼就认出了苏昌河。想起这两位凶神上次在店里大闹的场景,还有他连琅琊王都敢动手的传闻,店小二吓得脸色发白,哪里敢有半分阻拦,连忙躬身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客... 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柜台旁的掌柜也瞥见了两人的身影,心头一跳,当即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走了出来,亲自上前引路,“两位贵客上门,有失远迎!快请上雅间!”
店小二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退去。
雅间内,掌柜的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询问,“两位贵客今日前来是?”
“怎么?” 苏昌河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许我们来吃饭喝酒?”
掌柜的连忙摇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不敢不敢!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您尽管吩咐!”
“听闻贵店的秋露白很是闻名,” 青桑看向掌柜,微笑着开口,“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品上一番?”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连忙抱以歉意说道,“二位贵客实在对不住!这秋露白极为金贵,每月只固定一日售卖,过了时辰就得等下月。本月的售卖日还得等几日才到...”
“哦?这么不巧?” 苏昌河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看来今日是没法品尝这好酒了。”
青桑闻言,对掌柜说道,“那就多上几道贵店的招牌好菜吧,待会还有贵客要来,既然没有秋露白,就来一壶别的上等好酒即可。”
“好的好的!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 掌柜的连忙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雅间的房门。
“那位琅琊王殿下,会来吗?” 苏昌河提起茶壶,给青桑面前的茶杯倒满温热的茶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指尖摩挲着杯沿问道。
“会。” 青桑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她抬眸看向苏昌河,语气笃定,“而且很快。”
“莫不是从我们踏入天启城的时候,他就惦记着要见一面了?” 苏昌河端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的暖意驱散了些许赶路的疲惫。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萧若风温润的声音:“大家长说的是。”
雅间的门被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 正是琅琊王萧若风,以及他身旁神色清冷的李心月。
“琅琊王殿下。” 苏昌河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门口,语气平淡地开口,算作打过招呼。
“苏大家长,青桑姑娘。” 萧若风迈步进了雅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感慨,“许久不见,却不曾想如今的暗河,居然真的改换门庭,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江湖之上了。”
“二位请坐吧。” 苏昌河微抬下巴,示意萧若风和李心月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没有过多的客套。
“那就多谢大家长了,若风却之不恭。” 萧若风抱拳作揖,顺势在对面的椅凳上坐下,李心月则沉默地跟在他身侧,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安静地落在桌面,没有说话。
“琅琊王客气了。” 苏昌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青桑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搭在杯沿,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上次问你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这话一出,苏昌河和李心月皆是一愣,两人当时都不在场,完全摸不清头绪,眼底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困惑,不知青桑和琅琊王之前究竟聊了些什么。
萧若风闻言,神色微微一凝,随即看向青桑,语气诚恳,“青桑姑娘,若风多谢你的好意。现如今,永儿已经死在了姑娘手中,他勾结南诀之事,也就此一笔勾销吧。这天启有我在就乱不出什么岔子。”
萧若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似在自我安慰,继续说道:“至于我和皇兄之间的事情,皇兄是我嫡亲的兄长,我们兄弟二人一路扶持,才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对我,绝不会有怀疑和猜忌的。”
“哼!” 青桑闻言,发出一声轻哼,没再继续劝说。她心中清楚,一个一心要走向死局的人,旁人再怎么阻拦都是徒劳,只不过白白死了个雷梦杀。还有五年,这位看似温润的琅琊王,就会走上法场自裁,到那时,不仅他自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会引得一众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苏昌河早已读懂了青桑的心思,见萧若风执迷不悟,便替她开口质问,“既然琅琊王不领我们的情,今日又为何要特意来这碉楼小筑见我们?”
“二位有所不知。” 不等萧若风开口,一旁的李心月便率先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近日来,天启城内突然流传出许多流言蜚语。人人都在议论,说我们王爷才是当年理应继承皇位的人,只不过是王爷主动将龙封卷轴上的名字改成了当今明德帝;更有甚者传言,另一卷龙封卷轴至今仍在世上。这些流言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引得皇帝对我们王爷生出了猜忌之心。”
“与我们何干?” 青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音色清冷如冰,语气里满是疏离,显然没打算掺和皇家的内斗。
“就是!” 苏昌河也跟着挑眉,语气不屑,“又不是我们要抢着当皇帝,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跟我们暗河,哦不,跟我们逍遥门有什么关系?” 他特意纠正了宗门的名字,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显然不想被这皇家的烂摊子缠上。
“原是若风误会了。” 萧若风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语气淡然地解释道,“孤以为青桑姑娘和大家长此次入天启,是特意前来替苏家主与孤结盟。”
“琅琊王殿下多想了。” 青桑松开摩挲许久的茶杯,指尖留下一圈浅浅的印痕,她缓缓开口,“如今的逍遥门,不需要与任何人结盟。凭我们自己的实力,就足以光明正大地行走江湖。至于为你解围,更是说笑。我们此前在唐门出手,救出玄武使,不过是看在雨墨的面子上。她倾心玄武使已久,可惜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某人不解风情,我们家雨墨也已看淡了这段不过萍水相逢的感情。”
“唐门出了内乱?” 萧若风闻言,眸色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怜月此前说要回唐门一趟,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传回天启了。”
“身为天启四守护之一的玄武使,最重要的职责便是守护这座城的安全吧?” 苏昌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的讽刺,“他一个多月杳无音信,你们就没半分怀疑?我还听说,那位朱雀使更是常年待在雪月城,压根不回天启。这皇粮就这么好吃?怎么我们暗河以前吃皇粮的时候,就人人喊打,他们就能如此随心所欲?”
萧若风被问得有些尴尬,连忙开口解释,“长风他…… 他既是朱雀使,也是雪月城的城主,身兼两职,难免分身乏术。”
“天启四守护的职责,究竟是什么?” 青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自然是守护天启城的安危。” 李心月下意识地开口回答,语气坚定。
“守护的是天启城吗?” 青桑的目光转向李心月,随即又缓缓移回萧若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以为,你们守护的是某一个人呢。”
萧若风的脸色微微一变,“心月姐姐只是担心孤的安危...”。
“既是如此。” 苏昌河抱臂靠在椅背上,讥讽地笑了笑,“若是你站在明德帝的位置上,你会怎么想?把原本属于影宗、用来守护天子的权力夺过来,名义上是守护天启城,可实际上,四守护却整日只围绕着你一个人打转。而且你这个人,还手握着北离几十万军权,在江湖和朝堂上都拥有极高的威望。哪怕你是他的亲弟弟,可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换做是你,你会整日安心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若风心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沉闷,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陷入了沉思。
“难怪……” 一旁的李心月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恍然大悟。
“难怪什么?” 青桑追问,语气平静,“难怪龙封卷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人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散布风声吗?”
李心月猛地抬头,看向青桑,眼中满是震惊。
“依我看啊,”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流言,说不定就是你那位好皇兄暗中授意放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