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暗河

凌霄宗与荻水仙坊的方向火光冲天，红焰卷着浓烟直窜夜空，很快便惊动了南安官府。知州不敢怠慢，当即点了几十名府兵赶往查看，可还未靠近山门，滚滚热浪便扑面而来，灼得人皮肤生疼，府兵们提着水桶、扛着铁锹，却连火场边缘都踏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座盘踞一方的宗门，在烈焰中逐渐化为灰烬。

更让官府众人觉得诡异的是，火势熄灭后，他们冒险进入废墟探查，竟连一具尸骸都未曾寻见。这场火来得蹊跷，烧得更是离奇 —— 它不蔓不枝，只循着凌霄宗与荻水仙坊的屋舍蔓延，周遭的山林草木、良田阡陌，竟分毫未损，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护着一般。待到天明时分，火舌像是耗尽了力气，自行敛去了气焰，只余下满地焦黑的断壁残垣。

第二日过了晌午，日头晒得人发懒，苏昌河才慢悠悠地领着慕青羊往官府去。两人回来时，刚踏进药庄院子，苏昌河便忍不住抚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那股得意劲儿，连眉梢都带着飞扬的喜色。

“昌河，你笑什么？地契办妥了吗？” 苏暮雨正坐在石桌旁翻看医书，闻言无奈地扶额抬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没什么没什么。” 苏昌河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啪地拍在石桌上，“诺，地契在这儿，一字不差。”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便灌了下去，喉结滚动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渴死我了！慕青羊，今儿辛苦你了。”

慕青羊接过他递来的茶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眼神亮晶晶的：“不辛苦，大家长。地契都拿到手了，那我们是不是该着手招人建房，把暗河的兄弟们都接过来？”

“不急不急。” 苏昌河得意地挥了挥手，眉眼弯弯，“青桑有办法，建房子的事，根本不用我们费心。” 他说着，转头看向苏暮雨，语气里满是戏谑，“你是没瞧见，我们俩去官府的时候，那几十号府兵，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躺在廊下唉声叹气，说他们昨晚折腾了一整夜灭火，结果连火边都没摸着。”

“你还笑。” 苏暮雨笑着白了他一眼，“那火难道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嘿嘿。” 苏昌河挠了挠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去买地的时候，那知州大人还一脸怀疑地问我，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凌霄宗和荻水仙坊没了。我就告诉他，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消息渠道。我跟他讲，他也是刚上任没多久，哪里晓得这两个宗门暗地里的龌龊事。这俩祸害一除，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少了多少麻烦。我趁机狮子大开口，把凌霄宗所在的几座山头，还有荻水仙坊那镜月湖周围的地界，全买下来了！” 他说着，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地契，声音里满是得意。

“镜月湖周围那可是上好的良田，一顷地就得卖千两银子，几百顷的地，我花了万两黄金，我直接连那片湖都一并包圆了。” 苏昌河说得眉飞色舞，“至于凌霄宗那几座山头，就便宜多了，那主要是石头山，没有可以耕种的良田，也有些陡峭，一座山头按五百两银子算，几座加起来，也就花了一千两黄金都不到。”

他正说得兴起，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叹息。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青桑从药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株晒干的草药，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漠的怅然，“所以说，天下兴亡，受苦的从来只有百姓，更何况，这北离崇尚武道，普通百姓的日子更为艰难。”

苏暮雨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也落寞起来，“是啊。这些钱财，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甚至还抵不上那些权贵在千金台、教坊司一夜的挥霍。”

慕青羊瘪了瘪嘴，心里也沉甸甸的，忍不住附和道：“去官府的时候，我听那些衙役闲聊才知道，普通种田的百姓，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落下十两银子，就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了。一顷地有百亩，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一年，挣的钱只够买一亩地，还不够一家人的家用。既要给那两个宗门交高额的佃租，又要给官府纳粮，日子哪里过得下去啊！”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去。他出身南荒苗疆，小时候也曾流浪过一段时日，那些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日子，他至今记忆犹新。

苏暮雨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受苦受难的从来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买不起田地，只能佃田为生，任凭那些宗门和官府层层盘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苏昌河见众人心情低沉，笑着打破沉寂，“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开始成为好人了？”

苏暮雨闻言，浅浅笑了笑，没说话。

青桑也勾了勾唇角，“好人与坏人，谁又界定得清楚。好了，朝颜的晚饭应该快做好了，吃过饭我们去安置家园，趁着夜里百姓们都歇下了，看不见我凭空拿出来的东西。”

慕青羊歪着头看向青桑，疑惑道，“那明日他们就不会感到震惊和奇怪了吗？”

“明日他们只会觉得那是神迹，哪知道什么暗河。”苏昌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入夜，除了昌离三名养伤的人员还留在药庄，其余人尽数赶往镜月湖畔的荻水仙坊旧址。

晚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月色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白鹤淮和萧朝颜，望着眼前的夜景，忍不住感叹，“这镜月湖的风景真的太好看了，这要是白日里，得有多美啊。”

苏暮雨缓步走到两人身边，打量着周遭的景致，唇边噙着笑意：“确实是块难得的宝地。”

慕青羊环顾四周，焦黑的废墟还未完全冷却，却已能想象出重建后的模样，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苏昌河：“大家长，暗河要搬到这儿吗？这会不会太光明正大了，我都有些不习惯。”

“不会。” 青桑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指向湖右边十几里外的几座山头，“看到右边的几座山头了吗？那是凌霄宗原本的宗门所在，我会将主殿安置在那边，暗河的大部分弟子就驻扎在那里。这镜月湖周边，我打算只作为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苏昌河笑着将胳膊搭在慕青羊肩上，调侃道：“肤浅了吧？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江湖里，反倒不习惯了？”

慕青羊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哪有过这种待遇啊？要不是一直穿着术士服饰遮掩身份，早就被人喊打喊杀了。”

“好了，你们稍等我一下。” 青桑话音落，已迈步走到那片焦黑的空地前。下一秒，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原本残破的废墟竟瞬间消失，一幢幢青砖黛瓦的房屋凭空出现，屋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出来，驱散了夜的寒凉。更令人惊叹的是，湖面上距离湖畔百米的地方，竟凭空升起一座岛屿，岛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一座汉白玉石桥横跨湖面，将岛屿与湖畔稳稳连接。

在场众人即便早已知晓青桑的神秘，也被这手凭空造物的本事惊得说不出话来。萧朝颜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苏喆手里的烟杆 “啪嗒” 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他咂了咂嘴，喃喃道，“我这是认了个了不得的干女儿哟。”

慕青羊好半天才回过神，“这明日要是被周围的百姓看到，不得吓个半死？”

慕雪薇听到他的话也回过神来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瞎说。” 苏昌河抬手给了他脑袋轻轻一巴掌，笑得得意，“他们只会觉得我们青桑是神女下凡，五体投地叩拜她。”

苏暮雨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青桑，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青桑，这会不会有些过分招摇了？”

“无碍。” 青桑淡淡解释，“这周围我会布下大阵，外人只会见迷雾层层，窥不见里面全貌。更何况，要安置在山上的主殿，只会更加神奇，你们可别到时候又被吓到。”

“那还等什么？我倒要看看，比这里更神奇的家园是什么样子！” 白鹤淮一听，立刻拉着青桑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

苏昌河见状，笑着调侃她，“白神医，你这都不先进去参观一下眼前的宅子吗？”

“哦，也是哈！” 白鹤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青桑和萧朝颜，还有慕青羊身边的慕雪薇，“我们快进去看看！”

她说着，便催促着三人走进了大门，苏昌河几人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众人一路参观，从雅致的庭院到宽敞的厅堂，再到精致的厢房，每一处都布置得恰到好处。待到登上岛屿，站在最高处的阁楼里俯瞰湖畔的楼阁，众人才发现，方才所见的不过是门厅，这岛上的景致，才是真正的别有天地。

白鹤淮激动地拉着青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厉害了！我的鹤雨药庄，感觉都不如这里的厨房气派。青桑，鹤雨药庄能不能搬来这里？”

“当然可以。” 青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本就是为你们建的，你们想怎么安排都好。”

慕雪薇虽未言语，但神情中满是期待。

萧朝颜满眼星星地看着青桑，小声说道，“青桑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哎——” 苏昌河见状，快步走上前，扒拉开两人拉着青桑的手，一把揽住青桑的肩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瞧见没？这是我们家青桑，羡慕也没用。”

“哼！坏坯子！” 白鹤淮气鼓鼓地抱臂瞪他。

“昌河。” 苏暮雨无奈地喊了他一声，“你何必跟白神医开玩笑。”

苏昌河立刻不乐意了，嚷嚷道：“苏暮雨，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啊？”

“苏昌河！” 白鹤淮瞬间涨红了脸，羞愤地大声喊道。

“我和白神医之间没有你想的那样——” 苏暮雨有些慌乱，正要解释，苏喆手中的法杖已经先一步朝着苏昌河挥了过去。

“你个卵仔，胡说八道些什么！”

“喆叔，我错了！我错了！” 苏昌河连忙跳开，双手抱拳求饶。

苏喆冷哼一声，收回法杖，“下次再敢乱说话，看我不收拾你。”

苏昌河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也没说错啊……”

“好了，别闹了。” 青桑无奈地开口，“我们现在去山上看看主殿吧。”

“好啊好啊！”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慕青羊一听，立刻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倒要看看，比这里还神奇的地方长什么样！雪薇，你是不是也很期待？”

慕雪薇点了点头，“嗯。”

众人不再耽搁，纷纷足尖点地，朝着十几里外的山头而去。

一连三天一个字都没码，完球，这是最后一章存稿了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