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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完)

轮回便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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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深处的时间,仿佛被那奇异涡流彻底搅乱、拉长,又或者彻底失去了刻度。没有昼夜,没有潮汐,只有永恒的水流呜咽,以及中心那团光暗交织、缓慢旋转的混沌。

青瓷的意识在冰冷与灼热、自我与他者、存在与虚无的激流中沉浮。他时而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无限拉长,融入这片水域的每一滴水中,感知着千里之外支流的脉动,感知着水面上方模糊的天光云影,感知着河床深处沉睡的古老岩石的呼吸;时而又被压缩回一点,禁锢在苍白、冰冷、充满了亘古厌倦与空洞的躯壳里,看着无数祭品绝望的面孔如雪花般坠落、堆积,化为枯骨,感受着自身作为“错误象征”被固定在这河底的荒诞与麻木。

更多的时候,是两者的混杂。他记得自己坐在村外老槐树下,看着孩童因他的白发蓝眼掷来石块,冰冷的愤怒与更深的孤寂;同时又“记得”自己盘踞在幽暗水底,看着同样的愚民将活人沉下,那冰冷的愤怒下是更深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茫然。属于青瓷的尖锐痛楚,与属于白泽的钝重虚无,如同两股颜色迥异却同样浓稠的液体,被强行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能“感觉”到白泽。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触碰与渗透。他感觉到那古老存在的核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这“空”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填满了被吞噬的“存在”消散后的余烬,是无数未能完成的终结,是永恒的“未完成时”。这片“空”正在贪婪地、却又带着某种笨拙的惶恐,汲取着他——青瓷——所带来的“感觉”的碎屑:坠河时冰冷的刺痛,对视时心跳的漏拍,愤怒时血液的奔流,理解时那一点微弱的悲悯,以及最后冲向他时,那不顾一切的决绝……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属于青瓷的“自我”,那些清晰的记忆、鲜明的情感、对陆地生活的眷恋(尽管充满苦涩)、对未来的渺茫期盼,正在被那庞大的“空”稀释、冲刷,如同沙堡面对海潮。他在流失,在变得透明,在成为那古老空洞的一部分填充物。

不。不能这样。

残存的、属于“青瓷”的意志在混沌中挣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不能完全消失。如果他都变成了“空”,那白泽……那白泽将会失去这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不同的锚点,重新变回那个纯粹而可怕的、收集“存在”却无法理解“存在”的邪神。甚至,因为这次交融的“污染”,可能会变得更糟。

他必须守住什么。

守住什么?

不是记忆。记忆在洪流中飘散。不是情感。情感被空洞同化。

是……“不同”。

是那种即使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邪异,也要睁开眼睛直视的“不同”;是即使身为祭品,也要追问存在意义的“不同”;是会在愤怒中为陌生人一束头发感到悲悯的“不同”;是明明可以逃离,却选择回头抓住一只冰冷之手的“不同”……

这“不同”,是他与这河底一切沉寂之物的区别,或许……也是他与白泽最初产生那微弱共鸣的起点。

青瓷将残存的所有意识,所有即将消散的自我,都凝聚成这一点执念——守住“不同”。不是具体的形象,不是固定的立场,而是那种本质的、抗拒彻底沉沦与同化的“倾向”。

这执念如同一点微弱的、却极其坚韧的星火,投入白泽那庞大的、冰冷的“空”之核心。

起初,毫无反应。“空”依旧缓慢地旋转,吞噬着一切。那点星火仿佛瞬间就会被湮灭。

但渐渐地,变化发生了。

“空”的旋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滞涩。在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中,那点代表着“不同”的星火,并没有被同化,反而像一枚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不再是纯粹的空。它开始“反射”出一些东西:不再是单纯吞噬的记忆残渣,而是被那“不同”的视角重新“解读”过的碎片——一段沉船朽木上,不只是腐朽,还有曾经航行时的风声与帆影;一具无名骨骸旁,不只是死亡,或许还有生前紧握过的一朵野花的触感;甚至那每年重复的祭祀,除了愚昧与残忍,也映照出人类面对无常时,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试图与未知建立联系的渴望……

这“解读”并非真实的历史还原,而是青瓷的“不同”所赋予的、一种新的“可能性”。它无法填补“空”,却让“空”的内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结构上的“偏斜”与“褶皱”。

与此同时,外部的涡流也在发生变化。银蓝色的光痕不再是被动夹杂在幽暗之中,开始更主动地渗透、缠绕,如同植物的根系,试图在坚硬的冻土中扎下。光痕与幽暗的边界变得模糊,相互侵蚀,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动态的平衡。

悬浮在涡流中心的两个身体,表象也出现了改变。

青瓷的银发,似乎失去了一些光泽,变得有些黯淡,更接近白泽那种浸透死气的苍白,但发梢末端,却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意,如同被水浸泡过久的铜器锈痕。而他原本冰蓝色的眼瞳,颜色仿佛加深了些,向着墨蓝过渡,眼底深处,偶尔会飞快掠过一抹非人的、绿青色的幽光,随即隐没。

白泽的变化则更微妙。他过分苍白的皮肤,依旧没有血色,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减弱了,隐约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玉石般冰冷的润泽。他长长的白发,末梢竟然也泛起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与青瓷发梢相似的黯淡银蓝。最重要的是,当他偶尔在意识交融的剧烈波动中,眼睫颤抖似要睁开时,那缝隙中泄露出的绿青色眸光,不再是以往纯粹的冰冷或空茫,而是混合了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于“困惑”与“费力辨认”的微弱神采——尽管这神采快得像错觉,并且很快会被更深的疲惫与空洞覆盖。

他们的手,依然紧紧相握。掌心接触的地方,皮肤几乎要生长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颜色,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历经了千万年磨合的契合感。

交融在继续。痛苦而缓慢。如同两座冰山在深海相撞,缓慢地崩塌、融合,形成一片全新的、更加崎岖莫测的冰原。

青瓷的“自我”意识时断时续。当他能够短暂凝聚时,他能“听”到白泽意识深处传来的、模糊的“声音”。不再是完整的语句,更像是情绪的碎片。

“……麻烦……”

“……为什么……回来……”

“……冷……”

“……不一样……”

“……停不下……”

最后那个碎片,带着一种近乎孩童学语般的笨拙和深深的不安,反复出现:“……青……瓷……?”

每当这个碎片响起,青瓷那点坚守“不同”的星火,就会微弱地跳动一下,作为回应。而这回应,似乎能让那庞大的、不安的“空”,获得片刻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迷途的庞大阴影,短暂地触碰到了唯一可见的、微弱的坐标。

但平静之后,往往是更剧烈的紊乱。因为“空”本能地想要吞噬这坐标,同化这“不同”,以恢复它亘古的、稳定的虚无状态。而“不同”则本能地抗拒,挣扎,试图在虚无中刻下痕迹。

拉锯。无休止的拉锯。在这拉锯中,两个存在都在被不可逆转地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那团光暗交织的涡流,旋转的速度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趋势减缓。不是停止,而是达到了一种疲惫的、僵持的平衡。银蓝色的光痕与幽暗的物质不再激烈对抗,而是形成了一种复杂而脆弱的共生结构,像一株生长在漆黑岩石上的、散发微光的诡异藤蔓。

裂谷底部,苍白细沙上,缓缓浮现出一些新的、模糊的影子。不再是之前那些充满怨念的扭曲人形,而是一些更加抽象、更加安静的轮廓:像是一截半埋的桅杆,一片瓷器的弧度,一枚石子的圆润,甚至……一缕头发的飘散轨迹。它们无声地陈列着,如同这座水下坟场新添的、含义不明的注解。

涡流中心,紧紧相握的两人,气息终于趋于一种稳定的……微弱。不再是即将消散的濒死,而是一种深度的、耗尽了所有激烈之后的沉寂。他们的身影在缓慢旋转的混沌背景中,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青瓷感到那疯狂的意识洪流终于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陌生的“完整”感——一种混杂了自我与他者、清晰与模糊、存在与虚无的、充满矛盾的“完整”。他仍旧记得自己叫青瓷,记得村庄,记得坠河,记得每一次与白泽的对视与对话,但这些记忆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属于河底千年沉积的暗色纱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与此同时,无数不属于他的、破碎的水流感知、沉没物的历史尘埃、以及那庞大空洞的冰冷触感,也沉淀在他的意识深处,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很重,很冷,但能够控制。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也不是清晰的景象。他看到的是缓慢流动的、浑浊的光暗漩涡,以及透过这漩涡,隐约可见的裂谷岩壁和更远处惨白的水草。视野很奇怪,仿佛同时看着两个重叠的世界:一个是具体的、物质的水底景象;另一个则是抽象的、由幽暗与银蓝光痕构成的、意识层面的流动图景。

他转动眼珠,看向身旁。

白泽也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绿青色的眼瞳,依旧非人,依旧冰冷,但深处那片亘古的虚无之海,此刻不再平滑如镜。那里有了极其细微的波纹,有了难以言喻的“杂质”。倒映在其中的,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青瓷模糊的、苍白的脸,和他那双颜色变深、偶尔闪过绿青幽光的蓝眼睛。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意识的浅层交融依然存在,如同共享的、低沉的背景音。青瓷能感觉到白泽那边传来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一种对“变化”的不适与茫然,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连他自身都尚未理解的……“确认感”。仿佛在漫长漂流后,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并非幻觉的礁石,尽管这礁石本身也正在改变。

白泽的目光,从青瓷的眼睛,缓缓移到他与自己依然相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

没有挣脱。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确认连接的存在。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看向上方,看向那遥远不可及的水面方向。绿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涡流变幻的光影,一片空茫的疲惫之下,那点新生的、细微的“困惑”波纹,似乎又浮现了一瞬。

青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无尽的、墨绿色的水穹。

回去?哪里还有回去的路?

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由两个存在被迫交融而形成的、不稳定的小小领域,这光暗共生的奇异涡流,这堆满了新旧“注解”的裂谷深处——就是他们新的“所在”。

既是囚牢,也是仅存的方舟。

青瓷也重新闭上了眼睛。太累了。需要休息。在彻底的、冰冷的疲惫中,他最后一丝清晰的念头是:至少,现在,他不再仅仅是“祭品”,白泽也不再仅仅是“邪神”。

他们是两个被困在一起的、正在彼此重塑的……“异类”。

冰冷的永恒,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结局,早已无人能够预见,也无人能够温馨。只有紧握的双手间,那一点无法分离的冰冷触感,和意识深处,永不停止的、细微的拉锯与融合的嗡鸣,在这河底最深的黑暗里,缓缓沉降,成为这条吞没一切的河流,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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