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之契

庭院里下着无声的雨。

青瓷站在廊下，望着细密雨丝如何将这个世界浸泡成灰蒙蒙的色调。他的白发在檐下阴影中泛着幽微的光，蓝色眼眸安静地倒映着雨景，像两片被遗落在人间的天空碎片。

第五个夜晚了。自从父亲突然病倒，家族内部便开始暗流涌动。身为最小的嫡子，青瓷比谁都清楚那些表面恭敬的侍从眼中潜藏的算计。十七岁的他早已学会如何用沉默和距离保护自己，如何在喧哗中保持孤独。

“少爷，该服药了。”

侍女的声音打破雨声编织的寂静。青瓷接过温热的药盏，褐色的液体映出他苍白的脸。他轻啜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就在这时，庭院另一端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青瓷抬起头，透过雨幕看见那个身影时，药盏差点从手中滑落。

来人身材高挑挺拔，与青瓷年龄相仿，同样一头发白如雪的长发，只是发尾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像雪豹尾巴末端。他穿着深色贴身衣物，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灰斗篷，浑身已被雨水浸透。当那人抬眼望来时，青瓷看见了那双绿青色的眼睛——像是极地冰川下封存的宝石，带着原始的野性与不驯。

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人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雪豹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站住！”两名护卫挡在廊前。

雪豹青年脚步未停，只轻轻挥了挥手，两名护卫便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踉跄后退。他径直走到青瓷面前三步处停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我叫白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砂质的粗糙感，“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守护者。”

庭院陷入短暂的死寂。青瓷能感觉到侍女紧张地后退，护卫们重新聚拢却不敢上前。他的目光与那双绿青眼睛对视，某种奇异的热流在胸腔中升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认可。

“守护者？”青瓷轻声问，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白泽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能够看清对方睫毛上的雨珠。“你父亲在我族人危难时提供了庇护。按照约定，雪豹氏族将派出一名守护者保护他的血脉，直到危机解除。”

青瓷想起了父亲偶尔提及的北方雪原神秘部族。家族中确实有关于异族盟友的古老记载，但他从未想过那些传说是真的，更没想过这份契约会在此时兑现。

“你能证明吗？”青瓷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心跳如擂鼓。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略显尖锐。当青瓷还在疑惑时，白泽的手腕处突然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与青瓷家族徽记完全相同的图案。

青瓷倒吸一口冷气，伸手触碰自己的颈间项链，那里挂着刻有同样徽记的银牌。图案不可能伪造，这徽记的设计只有家族核心成员知晓。

“少爷，这太危险了...”管家匆匆赶来，压低声音劝阻。

青瓷却抬起手制止了他。蓝眼睛直视绿青眼：“你需要什么？”

“一个房间，靠近你的。”白泽回答简洁，“还有，从现在起，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三米之内。”

这命令式的口吻让管家皱起眉头，但青瓷只是轻轻点头：“带他去西厢房，准备干净的衣物和食物。”

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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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青瓷从浅睡中惊醒。

月光透过纸窗洒进室内，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躺着，听着雨声渐歇后庭院里细微的声响。家族会议在傍晚举行，那些所谓长辈们虚伪的关心和隐晦的打探让他疲惫不堪。父亲昏迷不醒，兄长们各自为营，而他这个最年幼的嫡子，成了某些人眼中最好拿捏的棋子。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房间里的异样——多了一道呼吸声。

青瓷猛地坐起，借着月光看见白泽坐在窗边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绿青色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微弱的光。

“你怎么进来的？”青瓷压低声音问，心跳却意外地平稳。若白泽有恶意，他早就没命了。

“门。”白泽简短回答，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你做噩梦了。”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青瓷这才注意到自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中衣也贴在身上。

“习惯了。”青瓷轻声说，没有否认。

白泽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形轮廓。他走到床边，青瓷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但白泽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你体温偏低。”白泽说，手掌的温度比人类略高，触感粗糙却意外地温柔。

“从小就如此。”青瓷回答，不太适应这样的接触。家族中很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地触碰他，更别说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或者说，雪豹族。

白泽收回手，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袋，倒出几粒深蓝色的干果。“雪原上的霜浆果，能稳定体温和精神。”

青瓷犹豫片刻，接过一颗放入口中。果肉苦涩，但咽下后确实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

“谢谢。”他说。

白泽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睡吧，我在这里。”

“你不休息吗？”青瓷问。

“雪豹不需要太多睡眠，而且我的职责是守护。”白泽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闭眼，青瓷少爷。”

这命令的语气本该让青瓷不悦，但不知为何，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他慢慢躺下，侧身看向窗边那个模糊的轮廓。月光此刻恰好移到了白泽身上，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和垂在肩上的白发。

真奇怪，青瓷想，明明初见时觉得白泽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现在却觉得他是这宅邸中最可信的存在。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这次没有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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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日子里，白泽如影随形地跟在青瓷身边。他不多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观察，那双绿青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伪装。家族中人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守护者”议论纷纷，但碍于青瓷的坚持和白泽明显不好惹的气场，没人敢当面质疑。

真正让所有人闭嘴的，是三天后发生的事。

青瓷按照惯例前往家族藏书阁查阅古籍，寻找可能与父亲病情相关的线索。白泽照例跟在三步之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就在青瓷踮脚试图够到高处一卷羊皮卷时，书架突然倾斜——

“小心！”

白泽的声音与他的动作同步。青瓷只觉一股力量将他向后拉，紧接着是木质书架轰然倒塌的巨响。灰尘弥漫中，他感觉到白泽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没事吧？”白泽低头问，呼吸拂过青瓷的耳畔。

青瓷摇摇头，这才发现白泽的左臂被落下的木块划出一道血痕。“你受伤了。”

“皮肉伤。”白泽毫不在意地说，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不是意外——书架被人动过手脚。

当夜，青瓷坚持要为白泽处理伤口。最初白泽拒绝，但在青瓷罕见的固执面前，最终妥协了。

烛光下，青瓷小心地为白泽清洗伤口、敷药。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这位守护者：白泽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皮肤上散布着淡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刺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伤口，深可见骨，但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就在青瓷敷药的过程中，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拢。

“雪豹族的自愈能力。”白泽解释，注意到青瓷眼中的惊讶。

“你们...都能变成这样吗？”青瓷问，手指无意识地轻触白泽手臂上的银色纹路。

白泽肌肉微微绷紧：“不完全。只有与特定家族缔结契约的守护者，才会显现这些特征。”他顿了顿，“我的变化，与你们家族的命运相连。”

青瓷抬起眼，蓝色眼眸在烛光中犹如深海：“契约...能让我看看完整的吗？”

白泽沉默片刻，然后开始解开上衣纽扣。青瓷的心跳莫名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当白泽的上身完全呈现在烛光下时，青瓷屏住了呼吸。

从白泽的胸口蔓延至后背，是一幅精美繁复的金色纹身——正是青瓷家族徽记的变体，但更加复杂，融入了雪豹、雪山和星辰的图案。纹身在烛光下似乎微微发光，随着白泽的呼吸轻轻起伏。

“这就是契约。”白泽低声说，绿青色眼眸锁定青瓷，“一旦缔结，直到你不再需要守护，或是生命终结，它才会消失。”

青瓷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轻触那些金色纹路。皮肤温热，纹路在触碰下似乎发出更亮的光。“疼吗？”他轻声问。

“缔结时很疼。”白泽实话实说，“但现在已经与我的血肉融为一体。”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相遇，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青瓷第一次注意到白泽的睫毛也是白色的，很长，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五官棱角分明，不似贵族子弟那般精致，却有一种野性的俊美。

“为什么选择我？”青瓷问，手还停在白泽胸前的纹路上，“家族里还有其他子嗣。”

白泽覆盖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契约选择了我，而我在见到你时明白了原因。”他靠近一些，声音低沉如私语，“你眼中的孤独，和我一样。”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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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七天，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家族医师束手无策，暗示准备后事。青瓷将自己关在藏书阁三天三夜，翻阅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医典。白泽始终陪在一旁，安静地递上茶水、食物，或在青瓷疲惫时强硬地将他带去短暂休息。

第四天凌晨，青瓷在一卷破旧的兽皮上找到了线索——那是一种来自雪原的罕见毒素，症状与父亲的情况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解药的主要成分只生长在雪豹族领地的深处。

“我需要去雪原。”青瓷抬头，眼中燃起多日未见的亮光。

白泽皱眉：“太危险。雪原不是人类能轻易涉足的地方，尤其是这个季节。”

“我必须去。”青瓷坚持，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两人对峙良久，最后白泽叹了口气：“如果一定要去，我陪你。但你必须完全听我指挥，雪原不会对任何人留情，即使是我族守护的人。”

计划在秘密中进行。青瓷对外宣称因父亲病重需要闭关祈福，实际上在深夜与白泽悄悄离开了宅邸。白泽准备了特制的雪地衣物和装备，两人骑马向北行进。

旅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离开人类聚居区后，风雪成了最大的敌人。青瓷虽自幼习武，体质仍不及雪豹族的白泽。第三天，他们在穿越一处峡谷时遭遇暴风雪，不得不寻找洞穴避难。

洞穴狭小而寒冷，白泽生起篝火，但温度依旧低得让青瓷牙齿打颤。

“靠过来。”白泽命令道，不等青瓷回应就将他拉入怀中。

“白泽，我不——”

“安静。”白泽打断他，用斗篷将两人裹紧，“人类体温过低会死，而我的契约不允许你死。”

青瓷僵了片刻，最终放松下来，靠在白泽胸前。雪豹族的体温确实比人类高，这份温暖在严寒中如同救命稻草。他能听到白泽稳健的心跳，感受到对方手臂环在他腰间的力度。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青瓷低声问，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

白泽沉默良久，久到青瓷以为他不会回答。“契约只是开始，”他终于说，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但我选择留下，是因为你值得守护。”

青瓷抬起头，在跳动的火光中看到白泽眼中的认真。那一刻，他明白了——这份守护早已超越了契约义务，成为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白泽，”青瓷轻声说，“如果...如果父亲的事解决了，你还会留下吗？”

白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靠近，额头轻抵着青瓷的额头。“契约没有期限，”他低声说，“但我的选择有。我会留下，只要你想我留下。”

这是一个承诺，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暴风雪持续了一整夜。在黎明到来前，青瓷在白泽怀中沉沉睡去，梦见的不是冰天雪地，而是春日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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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们终于抵达雪豹族领地边界。白泽发出一声长啸，不久后，几个与白泽有相似特征的身影出现在雪丘上。他们用青瓷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

最终，一位年长的雪豹族人——白泽的叔父——同意提供解药所需的植物，但有一个条件：青瓷必须通过雪豹族的考验，证明他值得雪豹族的帮助。

“什么考验？”青瓷问，尽管疲惫，眼神依旧坚定。

“独自在圣洞度过一夜，与先祖之灵对话。”白泽翻译，眉头紧锁，“这太危险了，即使是我们族人也有不少无法通过。”

“我带他进去。”白泽对族人说，但被严厉拒绝。

“守护者不能介入考验，这是规矩。”叔父用生硬的人类语言说，“他必须独自面对。”

青瓷按住白泽的手臂：“我能做到。”

圣洞位于雪山深处，入口狭窄，内部却别有洞天。洞壁上覆盖着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光源。最深处有一池温泉，蒸汽氤氲上升。青瓷按照指示在池边坐下，等待所谓的“先祖之灵”。

时间缓缓流逝，洞内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就在青瓷以为所谓考验只是一个形式时，洞内的光线突然变化，雾气中浮现出模糊的身影。那不是真正的幽灵，更像是光影与记忆的投射——雪豹族与青瓷家族世代交好的画面，两族先祖并肩作战的场景，以及...一份未完的古老契约的真相。

青瓷终于明白，这份守护契约不仅仅是政治联盟，更是两个灵魂跨越种族的深刻联结。每一代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之间，都会发展出独特的关系纽带，有些如兄弟，有些如挚友，而有些...

雾气聚拢，形成一段古老的文字，那是契约中最隐秘的部分：

“当守护之心超越职责，当被守护者回应此心，契约将升华，命运将交织，直至永恒。”

青瓷伸手触碰那些发光的文字，它们如萤火般散开，然后重新凝聚，这一次形成了白泽的身影。不，不是白泽，而是历代守护者的影像重叠，最终定格在白泽的样子。

“你看到了什么？”白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青瓷转身，惊讶地发现白泽站在洞口，显然违背了规矩。“你怎么进来了？”

“规矩不及你的安全重要。”白泽简单地说，走到他面前，“考验是什么？”

青瓷指向正在消散的雾气：“我看到了契约的真相。它不仅是责任，还是...”

“选择。”白泽接话，绿青色眼眸在洞内微光中格外明亮，“我告诉过你，我留下是因为你值得。”

两人在温泉边相对而立，蒸汽在他们之间缭绕。青瓷第一次主动靠近白泽，仰头看着这位守护者：“如果契约升华，会怎样？”

白泽的手抬起，轻抚青瓷的脸颊：“我们的命运将完全联结，共享生命与力量，直至一方逝去。”他的拇指擦过青瓷的下唇，“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青瓷。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青瓷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一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我父亲和母亲...他们的婚姻是政治联姻，一生相敬如宾，却从未真正理解彼此。”他轻声说，“我见过太多基于利益的关系，白泽。你的守护是第一个不要求任何回报的东西。”

“我有私心。”白泽承认，额头再次轻触青瓷的额头，“我想要的不只是守护你。”

“比如？”

白泽没有用言语回答，而是用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这个吻带着雪原的寒意和温泉的暖意，带着契约的重量和超越契约的情感。青瓷惊讶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回应，手指陷入白泽的白发中。

洞外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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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带着解药返回青瓷家族时，父亲的病情已危在旦夕。青瓷亲自调配解药，白泽则守在门外，警惕任何可能的干扰。或许是命运眷顾，又或许是先祖之灵庇佑，服药后第三天，青瓷的父亲苏醒过来，虽然虚弱，但已脱离危险。

家族内部的阴谋随着家主康复逐渐浮出水面，幕后黑手正是青瓷的一位远房叔父，觊觎家主之位已久。证据确凿，此人被永久逐出家族，风波暂告平息。

一个月后的夜晚，青瓷再次站在庭院廊下，这次没有雨，只有满天繁星。白泽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仰望星空。

“契约升华仪式，你确定吗？”白泽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青瓷点头，白发在月光下如银河流泻：“我一生都在等待某样东西，直到遇见你才明白那是什么。”他转头看白泽，蓝色眼眸中倒映着星辰与眼前人，“不是庇护，不是责任，而是平等的联结。”

白泽伸手，掌心向上，一个复杂的金色符印缓缓浮现。青瓷将手覆于其上，同样的符印在他掌心亮起。两个符印相互吸引，最终融合为一，化为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两人胸口。

那一刻，青瓷感到某种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淌，与白泽的呼吸和心跳同步。白泽胸前的金色纹身发出柔和光芒，延伸出新的图案，与青瓷颈间项链的徽记呼应。

“现在，我们真正属于彼此了。”白泽低声说，将青瓷拥入怀中。

在他们上方，夜空中两颗原本独立的星辰，轨迹悄然改变，从此并肩同行。

庭院里，雪豹与贵族少爷的身影在月光下融为一体，如同古老的契约终于完整——不止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而是两个灵魂选择了彼此，跨越种族与宿命，在霜雪与星辉见证下，缔结了永恒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