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两侧》
化妆间的日光灯总是过于明亮,白泽眯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镜中的青年顶着一头标志性的银白色短发,刘海微乱地搭在额前,绿青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像两块晶莹的琥珀。
“白泽老师皮肤真好,完全不用多打底。”化妆师小黄笑道,她是个留着棕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勾勒眼线。
“还不是熬夜熬出来的,你看这黑眼圈。”白泽夸张地指着自己的下眼睑,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轻松,“昨晚青瓷非要拉着我排练到凌晨三点,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又在造谣。”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青瓷靠在门框上,同样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像是冬日的湖面。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我哪有造谣,你明明说‘再试一次这个镜头’。”白泽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青瓷没有接话,只是走进来,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小黄立刻起身准备为他化妆,却被白泽拦下:“等等,我要先跟他算账。”
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爱丽丝探进头来:“打扰一下,导演问两位老师准备好没有?”
爱丽丝是个外国女孩,中文说得相当流利,在剧组担任助理导演。
“这就来。”青瓷应了一声,起身朝门口走去。
“诶,等等我!”白泽赶忙抓起外套追了上去。
剧组今天在一处废弃工厂取景,拍摄一部悬疑片的动作戏份。白泽和青瓷是这部电影的双男主,两人饰演一对从小分离、长大后因一桩案件重逢的兄弟。
“卡!”导演艾伦喊道,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白泽,你刚才的眼神太温柔了,这是发现对方可能是凶手的场景,要有怀疑和戒备。”
“对不起,导演。”白泽挠了挠头,朝对面的青瓷做了个鬼脸。
青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重新调整情绪。
艾伦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卷发和常年挂在脖子上的导演证。“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
白泽走到休息区,薇薇安递给他一瓶水。薇薇安是剧组的服装设计师,总是一身暗色系穿搭,头发染成深紫色。(注意是染成)
“又挨骂了?”她笑道。
“习惯了。”白泽拧开瓶盖,大口喝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的青瓷。
青瓷正一个人靠在墙边看剧本,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他身上,银发如同镀了一层金边。爱德华——剧组的摄影师,正试图抓拍这个画面。
“别打扰他。”白泽忍不住开口。
爱德华转过头,挑了挑眉:“保护得这么紧?”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在青瓷身边坐下:“需要帮你对词吗?”
青瓷抬起蓝色的眼睛看他,许久才轻轻点头:“谢谢。”
两人开始低声对词,白泽的手无意识地搭上青瓷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剧组已是司空见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仅是合作演员,更是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的好友。
“阿念,别在那里乱跑!”场务巫玲儿喊道。
阿念,剧组里年龄最小的男孩,只有十九岁,负责道具管理,此刻正试图翻过一堆废弃机器。
“我想看看那边的布景!”阿念喊道,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活力。
“小心点,摔下来我可不管你。”巫玲儿摇头,她的短发编成了复杂的发辫,是剧组里的化妆助理。
莉莉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白泽哥哥,青瓷哥哥,我给你们买了咖啡。”
莉莉是薇薇安的学徒,还未成年,却已经是剧组的正式成员。她有一头亚麻色长发和明亮的眼睛,总是充满热情。
“谢谢莉莉。”白泽接过咖啡,递给青瓷一杯。
青瓷接过时,指尖无意间擦过白泽的手背。很轻的接触,却让白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幕恰巧被爱德华的镜头捕捉到。
晚上收工后,剧组一行人到附近的餐馆聚餐。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今天的打戏真是累死我了。”艾伦抱怨道,“下次再也不接这么多动作戏的片子了。”
“得了吧,上次拍文艺片你还抱怨太无聊。”薇薇安调侃道。
白泽坐在青瓷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这个好吃,尝尝。”
青瓷默默接受,偶尔也会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白泽。这些细微的互动在喧闹的餐桌上并不显眼,却被坐在对面的爱丽丝看在眼里。
“你们俩的关系真好。”她微笑着说。
白泽耸耸肩:“认识太久了,想不好都难。”
“多久了?”莉莉好奇地问。
“八年。”白泽和青瓷同时回答,然后对视一眼。
“哇,那么久!”阿念惊叹道,“那你们大学就认识了?”
青瓷轻轻点头:“电影学院同班。”
“那时候青瓷可高冷了,全班都没几个人敢跟他说话。”白泽回忆道,“我花了一个月才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是三个月。”青瓷纠正道。
“对对对,三个月。”白泽笑道,“反正就是很久。”
晚餐后,大家各自回酒店。白泽和青瓷的房间相邻,他们一起乘电梯上楼。
“今天累吗?”白泽问。
“还好。”青瓷回答,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电梯内灯光昏暗,白泽能清晰地看见青瓷眼下的阴影。他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停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明天见。”青瓷睁开眼睛,走出电梯。
“明天见。”白泽看着他走进房间,门轻轻关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泽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今天的拍摄场景。特别是那个他本该用怀疑的眼神看青瓷,却不由自主流露出温柔的镜头。
这不是第一次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青瓷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出发,记得设闹钟。”
白泽笑了笑,回复:“知道了,你也是,早点休息。”
“嗯。”
简单的对话,却让他感到安心。八年的时光,他们从陌生同学到亲密好友,再到如今的合作伙伴。有些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发酵,白泽不确定那是什么,也不确定是否应该说出口。
第二天拍摄继续。今天是一场雨戏,消防车制造出人工大雨,白泽和青瓷在雨中追逐。
“Action!”
白泽冲进雨中,冰冷的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在废弃工厂的走廊里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青瓷。
按照剧本,他应该在这里摔倒,然后两人有一段激烈的对峙。
然而真的跑起来时,湿滑的地面让他脚下一滑,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小心!”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拉回。是青瓷。
“卡!”艾伦喊道,“青瓷,这里不该拉他,应该让他摔倒。”
“对不起导演,下意识反应。”青瓷放开白泽的手臂,平静地说。
白泽注意到青瓷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重来!”艾伦挥手。
第二次拍摄,白泽按剧本摔倒,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传来一阵刺痛。青瓷跑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按照剧本念出台词。
但白泽看到青瓷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与剧情中角色应有的愤怒截然不同。
这场戏拍了五条才通过。结束后,两人被立刻裹上毯子,带到暖气旁。
“手怎么了?”青瓷注意到白泽手掌上的擦伤。
“没什么,小伤。”白泽不在意地说。
青瓷却站起身,去拿了医药箱回来,小心地为他消毒包扎。他的动作很轻,眉头微皱,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重大伤势。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温柔。
“谢谢。”白泽轻声说。
青瓷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包扎的动作:“不用谢。”
那天晚上,白泽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八年前,电影学院的教学楼,他第一次见到青瓷的场景。那个银白头发、蓝色眼睛的少年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像一座孤岛。
梦中,白泽走向他,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青瓷抬起头,眼神冷漠:“随便。”
然后是无数个一起学习的日夜,一起排练的深夜,一起喝酒聊天的凌晨。画面最后定格在今天片场,青瓷拉住他的那一刻,那双蓝眼睛里闪过的恐惧。
不是角色的恐惧,而是青瓷本人的恐惧。
白泽醒来时,窗外天色微亮。他拿起手机,想给青瓷发消息,却看到对方已经发来一条:
“睡不着,想出去走走吗?”
时间是五分钟前。
白泽立刻回复:“好,楼下见。”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打扫。白泽和青瓷并肩走着,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昨晚做了个梦。”白泽打破沉默。
“什么梦?”
“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青瓷轻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真难接近。”白泽笑道,“我差点以为自己永远没法跟你做朋友。”
“你一直很坚持。”青瓷说。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接近你。”白泽停下脚步,转向青瓷,“现在也是。”
青瓷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青瓷,”白泽深吸一口气,“我们...”
“白泽,”青瓷打断他,“电影还没拍完。”
“所以呢?”
“所以等拍完再说。”青瓷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泽愣了片刻,然后追上去:“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青瓷没有回答,但白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回到片场,今天的拍摄出奇地顺利。白泽和青瓷之间的默契仿佛更上一层楼,每一个眼神交汇都恰到好处,连艾伦都忍不住称赞。
休息时,莉莉跑到白泽身边,神秘兮兮地说:“白泽哥哥,我发现了你和青瓷哥哥的秘密。”
白泽心里一惊:“什么秘密?”
“你们其实早就把剧本背得滚瓜烂熟了吧?不然怎么配合得这么好?”
白泽松了口气,笑道:“当然,我们是专业演员嘛。”
不远处,青瓷正在和爱德华讨论一个镜头角度。阳光照在他身上,银发闪闪发光。他注意到白泽的目光,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那一刻,白泽明白了。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感情不必定义。在镜头前,他们是角色,是演员;在镜头后,他们是白泽和青瓷,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至于未来会怎样,谁在乎呢?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