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赶到神农山下时,天已破晓。
他一身白衣在晨曦中格外刺眼,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寒冰。
守山的侍卫拦住了他:“来者何人?敢闯神农山!”
“让开。”相柳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放肆!”侍卫拔刀。
相柳看也不看,袖袍一挥,侍卫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他没有杀人,只是震退。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玱玹的手下,杀了他们,只会让小夭的处境更艰难。
可他的举动还是惊动了所有人。
当相柳一路闯到偏殿外时,玱玹已经带着人守在那里了。
“相柳?”玱玹看着眼前这个白衣银发、戴着面具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你好大的胆子,敢闯神农山。”
相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殿内:“她在里面?”
“她是谁?”玱玹不动声色地挡在殿门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夭。”相柳直接道,“她出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刺杀的事,玱玹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除了在场的人,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相柳怎么会……
“你是怎么知道的?”玱玹的声音冷了下来,“除非……刺杀就是你安排的。”
相柳笑了,那笑声很冷,很嘲讽:“若是我安排的,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看着玱玹,一字一句道:“我身上,有她的蛊。”
玱玹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清水镇,玟小六曾给轩种过蛊。后来轩恢复了玱玹的身份,那蛊却一直没有解。
所以……那蛊现在在相柳身上?
“轩的蛊,为何会在你身上?”玱玹追问。
“这不重要。”相柳没有解释,“重要的是,我能感受到她出事了。她现在命悬一线,若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你怎么救?”玱玹依旧警惕,“连中原最好的医师都束手无策,你一个……”
“我能救。”相柳打断他,“但我要见她。”
两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阿璃从殿内冲了出来。她看见相柳,眼睛一亮——她知道这是防风邶,知道他是相柳,更知道他有多在意姐姐。
“让他进去!”阿璃对玱玹说,“哥哥,让他试试!说不定……说不定他真的能救姐姐!”
玱玹看着妹妹急红的眼睛,又看看相柳——那双面具下的眼睛,虽然冰冷,却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犹豫了。
“让他进去吧。”阿璃抓住玱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姐姐快撑不住了……”
玱玹终于让开了路。
相柳快步走进殿内。
殿里只有阿念守在床边,看见相柳进来,她吓了一跳,却被阿璃拉住:“别怕,他是来救姐姐的。”
相柳走到床边,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小夭。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不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维持着,她早就……
相柳伸手,轻轻搭在小夭腕上。
触手冰凉。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如何?”玱玹跟进来,低声问。
相柳收回手,沉默片刻,才道:“心脉尽碎,五脏俱损,生机……几乎全无。”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众人心上。
“你能救吗?”阿璃颤声问。
相柳看着小夭,许久,才道:“能。”
他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但我要带她走。”他接着说,“在这里,治不了。”
“不行!”玱玹立刻反对,“小夭是轩辕王姬,怎么能跟你这个辰荣余孽走?”
相柳抬眼看他,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刀:“轩辕王姬也好,辰荣余孽也罢,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你是要守着这些虚名,看着她死,还是让我带她走,给她一线生机?”
玱玹被问得哑口无言。
“哥哥!”阿璃哭着说,“让相柳带姐姐走吧!只要能救姐姐,去哪里都行!”
阿念也在一旁点头。
玱玹看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小夭,心像被狠狠揪紧。
许久,他才艰难开口:“你要带她去哪儿?怎么治?”
“这是我的事。”相柳淡淡道,“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救她,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玱玹立刻问。
“等我治好她,”相柳看着玱玹,一字一句道,“往后,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玱玹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相柳救小夭,不是因为什么旧情,而是……有利可图。
这个认知,反而让玱玹稍微放心了些。若相柳真的无所求,他才要担心背后是否有更大的阴谋。
“什么要求?”他问。
“现在不能说。”相柳道,“等治好她,我自然会告诉你。”
玱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小夭,只要那个要求不伤及轩辕、不违背道义,我都答应。”
相柳点点头,不再多说,俯身就要去抱小夭。
“等等。”玱玹叫住他,“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把她带走,会损了她的名声。”
相柳动作一顿,随即低笑一声:“玱玹殿下放心,我不会让王姬跟我这个藏头露尾的魔头相提并论,损了她的清誉。”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嘲。
玱玹看了他一眼,转身对侍卫吩咐:“去拿最好的灵药来,再从密道走。”
很快,几个大箱子被抬了过来,里面装满了各种珍贵的灵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续命丹、护心散……应有尽有。
相柳看了一眼,只挑了几样最需要的,装进一个锦囊里。
然后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小夭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相柳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抱得很稳,很小心,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从这边走。”玱玹推开一扇暗门,露出后面的密道。
相柳抱着小夭,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阿璃想跟上去,却被玱玹拉住:“让他去。”
“可是……”
“相信他。”玱玹看着相柳消失在密道尽头的背影,低声道,“现在,我们只能相信他。”
密道的门缓缓关上。
殿内恢复了寂静。
阿璃瘫坐在地上,眼泪又掉下来。
阿念抱着她,也哭了。
玱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空荡荡的。
小夭被带走了。
被那个传说中的九命相柳带走了。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可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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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很长,很暗。
相柳抱着小夭,一步步往前走。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坚实,像是怕颠到她。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相柳低头,看着小夭苍白的脸,面具下的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小夭,”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怕,我来了。”
他说着,加快脚步。
密道的尽头,是神农山下一处隐秘的山谷。毛球已经等在那里了。
相柳抱着小夭,翻身而上。
“回清水镇。”他说。
毛球展翅,冲天而起。
寒风呼啸,相柳将小夭紧紧护在怀里,用灵力为她撑起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寒冷和风雪。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夭,你一定要活下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要用掉我几条命。
只要你活下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