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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终局之光

十八岁送个挂,但包退不换

返回废墟的路,林白星几乎是跑回去的。

体内两股力量的临时“停火协议”在持续奔跑和高度紧张下濒临破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隐痛。焦土的热风刮在脸上,带着砂砾,但他毫不在意。母体吞噬者那个微小的朝向调整,像一根冰锥扎在他心头。

时间,真的不多了。

当他再次出现在废墟入口时,守夜的遗民几乎认不出他。满身尘土,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烬第一个冲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眼中满是担忧。

林白星没有时间休息。他立刻找到首领和烬,用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手势和图画,说明了情况:吞噬者巢穴的方位,母体的威胁,小型吞噬者可以被轻微诱导,以及……母体似乎已经“嗅到”了废墟这边的“味道”。

当最后一点被传达时,整个遗民营地陷入死寂。绝望像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每个人。连最坚韧的首领,握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世代守护的这片最后的屏障,在真正的威胁面前,竟如此脆弱。

林白星打破了沉默。他拿出剩下的两枚“诱饵”,又在地上画出新的图案:一条从巢穴延伸出来的、曲折的路径,路径上散布着光点(代表诱饵和引导矿石),最终指向……一个巨大的、他勉强描绘出的、带有“蜂巢”秩序能量特征的恐怖存在(一个深蓝色的、冰冷的符号)。

他指了指这条路径,又指了指废墟,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路径最终指向的那个深蓝符号,用力点了点头。

意思是:我们无法直接对抗吞噬者,但可以尝试把它们引向另一个可怕的敌人那里。让它们互相消耗。

这个想法过于异想天开,遗民们一时难以理解。但烬看懂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指了指林白星,又指了指外面的焦土,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危险,不可能”的手势。

林白星知道她的意思。这个计划的核心,是需要有人深入险地,精准地投放“诱饵”,甚至在必要时作为“活饵”,将吞噬者的注意力彻底引向预设的方向。而这个人选,只有他自己。

他没有犹豫,重重点头,指了指自己。

首领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林白星、烬、晶体、以及外面暗红色的天空间来回移动。最终,他深深叹了口气,走到林白星面前,将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然后缓缓按在林白星的心口。一个沉重无比的托付。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遗民营地都动员起来。能战斗的男男女女,在首领和烬的带领下,冒险扩大搜索范围,在废墟更深处、在古老的战场上,寻找一切可能蕴含稳定能量的“星核碎片”或其他类似物质。老人们负责处理收集来的材料,孩子们则帮忙打磨、清理。

林白星则开始了疯狂的第二轮制作。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烬的全力协助(她甚至开始尝试将自己的暗红能量也以特定方式融入“诱饵”结构,试图增加对焦土环境的亲和力与扰动复杂度),效率提升了不少。但失败率依然很高,珍贵的材料在不断消耗。

【生命时长:82:11:47】

时间在疯狂的工作和焦虑中流逝。当林白星最终带着二十枚新制作的、改良过的“诱饵”(外壳伪装更自然,核心扰流结构更复杂,部分还掺杂了烬的能量特质)和一小袋作为“显眼引导”的“源质”矿石,准备再次出发时,整个部族能搜集到的合适材料,已经所剩无几。

这几乎是孤注一掷。

临行前,烬将一枚新的、更加复杂的骨片符号塞进他手里。这不是指引方向的信物,而是一个……祝福,或者说,一个共鸣标记。她灌注了更多自己的能量进去,希望能在他需要时,提供一丝微弱的支援或感应。

林白星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转身没入焦土。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行动迅捷。他像一道在荒原上掠过的影子,避开不必要的战斗,直扑吞噬者巢穴。

他没有再花时间测试。抵达巢穴外围后,他立刻开始了“布饵”。

他选择了一条从巢穴侧翼延伸出去、大致指向他当初进入焦土世界那个裂隙所在方向的路线。这条路线上,他每隔一段距离,就在能量流动相对平缓、但又处于小型吞噬者可能活动范围内的位置,埋下一枚“诱饵”,并在附近放置一块“源质”矿石作为“路标”。他将“诱饵”的激活阈值调至最低,确保即使被微弱的吸力掠过也会触发。

这是一个笨拙但竭尽全力的尝试。他不知道自己铺设的这条“能量小吃街”能否真正奏效,能否像希望的那样,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缓慢但持续地影响小型吞噬者群体的觅食倾向,进而微妙地带动整个巢穴的移动方向。

布置完外围的十几枚“诱饵”后,他携带最后的五枚,再次潜近母体吞噬者所在的盆地核心。

这一次,他没有太多时间观察和等待。他能感觉到,母体散发出的“饥渴”力场比上次更强了,对废墟方向的“兴趣”似乎也增加了一分。

他看准了母体侧后方,一个能量扭曲相对明显、仿佛小型“引力涡流”的区域。那里能量流动混乱,吸力方向不定,或许能成为“诱饵”短暂存留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将一枚“诱饵”牢牢握在手中。他没有直接扔过去,那样能量波动太明显。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他调动起体内那股冰冷而危险的“源质”能量,不是攻击,而是将其凝聚成一根极细、几乎无形的能量丝线,一端连接在“诱饵”上,另一端延伸向那个“涡流”区域。这个过程精细而危险,如同在风暴中穿针引线,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能量反噬或被母体察觉。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能量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涡流”区域,并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锚点”。他屏住呼吸,轻轻一抖手腕——

“诱饵”沿着能量丝线,如同被无形的钓鱼线牵引,滑入了那片扭曲的能量空间,静静悬浮在涡流中心。

成了!

他立刻切断能量丝线,迅速后退,同时激活了“诱饵”。微弱的、经过层层伪装和扰动的能量信号,开始从那片涡流中散发出来。

母体庞大如山的身躯,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甲壳上的灰白纹路闪烁频率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它没有立刻移动口器,但林白星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具有“针对性”的感知力,扫过了那片涡流区域。

“诱饵”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巨浪,但确实引起了深潭本身的“注意”。

林白星不敢停留,立刻按照计划,开始执行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充当“活饵”。

他绕到巢穴的另一侧,选了一个距离母体足够远、但又能被部分小型吞噬者察觉的位置。然后,他不再收敛气息,反而开始缓慢地、有节制地释放出体内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源质”与系统基底能量的波动。

这就像在鲨鱼池边滴入一滴鲜血。

几乎是立刻,附近两只小型吞噬者被吸引了,口器转向他的方向,开始缓缓滑来。

林白星开始移动,不是逃跑,而是沿着他预设的那条“能量小吃街”的起始方向,不快不慢地后退。他不断调整释放的能量强度和性质,确保自己足够“诱人”,但又不会立刻被追上或引发大规模围剿。

两只小型吞噬者果然跟了上来。它们沿途“发现”了林白星预先埋设的“源质”矿石和“诱饵”,时不时停下“进餐”,被扰流微微干扰,然后又继续被前方的“活饵”吸引。

计划似乎在起作用。但林白星的心却越沉越低。

因为他感觉到,盆地中央,那股庞大、冰冷、如同黑洞般的意念,已经锁定了他。

母体吞噬者,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在它领地边缘“蹦跶”的、散发着奇异能量气息的小东西。

更可怕的是,母体并没有立刻发动雷霆般的吞噬。它只是缓缓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调整了身体的角度。那个深渊般的巨口,遥遥对准了林白星移动的方向。

它在“观察”,在“评估”。像猛兽在审视闯入领地的猎物。

林白星头皮发麻,但脚步不敢停。他沿着预设路径狂奔,将更多的“诱饵”和引导矿石甩在身后,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小型吞噬者加入这场怪异的“游行”。

他能感觉到,身后汇聚的“饥渴”力场越来越强,空气中能量的流动都开始紊乱。母体虽然没有立刻追来,但它散发出的无形引力,已经开始影响这片区域。

突然,他怀中烬给予的那枚复杂骨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指向的灼热,而是一种强烈的、充满惊惧的共鸣!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起前所未有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位面级高维干涉!】

【警告!时空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

【错误!坐标参照系紊乱!来源:E-001方位——】

林白星猛地回头,望向焦土天际。

只见在暗红色的天幕尽头,那片对应E-001位面裂隙方向的天空,骤然被撕裂了!

不是自然的裂缝,而是一种规则的、冰冷的、泛着深蓝色辉光的巨大“创口”!创口边缘是整齐的几何切面,内部是旋转的、由无数数据流和能量符文构成的深蓝漩涡。

是“蜂巢”!是那个深蓝存在!祂竟然直接出手,撕裂了位面壁垒,将力量投射到了焦土世界!

深蓝色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矛,从创口中轰然射出,目标并非林白星,也并非吞噬者巢穴,而是……直指林白星最早布置在母体吞噬者侧后方涡流中的那枚“诱饵”所在的区域!

显然,母体对那枚带有模拟秩序能量扰动的“诱饵”的“关注”,以及林白星这个身怀“异端”系统、曾大闹“蜂巢”的“虫子”在此地的活跃,终于触动了深蓝存在的底线,引来了跨越位面的直接打击!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能量冲击波,即使相隔遥远,也瞬间将林白星掀飞出去!他重重砸在地上,耳中嗡鸣,口鼻渗血。整个焦土世界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要崩塌。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那里,深蓝色的秩序能量与吞噬者母体的黑暗力场正发生着恐怖的碰撞、湮灭!母体发出了有史以来最狂暴、最痛苦的嘶鸣(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啸),它庞大的身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动”了,黑铁甲壳上灰白纹路疯狂闪烁,口器张开到极限,不再缓慢吸收,而是爆发出恐怖的吞噬风暴,试图将那入侵的深蓝能量连同周围一切全部吞没!

而那道深蓝创口并未闭合,更多的秩序能量正在汇聚,显然准备发动第二轮打击。

混乱!绝对的混乱!

吞噬者巢穴彻底暴走,所有大小吞噬者都陷入狂暴,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能量源,包括彼此。深蓝的秩序能量与焦土的混沌能量疯狂对撞,撕裂空间,引发连锁的能量殉爆。

林白星的计划成功了——他成功引来了更强大的“猎手”,引发了冲突。

但局面也彻底失控了!爆炸的余波、空间的撕裂、狂暴的能量乱流……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承受能力!

他所在的区域,正处于两大恐怖存在交锋的边缘。地面在崩裂,空间在扭曲,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剃刀般掠过。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顾不上伤势,用尽最后力气爬起来,朝着远离爆炸中心、也远离废墟的方向疯狂逃窜。怀中的骨片灼热得几乎要烫穿皮肉,那是烬在遥远废墟中的悲鸣与呼唤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他引发的灾难不能波及废墟!

【生命时长:81:59:48】——时间在混乱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就在他即将被一道扩散过来的空间裂痕吞噬时,前方一处因能量冲击而变得极度不稳定的岩壁,突然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熟悉的、暗红色的、仅容一人通过的临时裂隙!

是焦土世界的空间在巨大冲击下自发产生的“伤口”,连通向未知!

没有选择!

林白星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扑入了那道裂隙!

天旋地转。熟悉的撕扯感传来,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混乱。他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狂暴的洗衣机,身体和意识都在被撕碎、重组。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遥远的、饱含无尽威严与冰冷的叹息,穿透了位面的阻隔,直接回响在他灵魂深处:

“逃吧,虫子。‘摇篮’的震荡,终将找到你……”

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

潮湿。

滴答的水声。

林白星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头痛欲裂。他躺在一片粗糙的、长着湿滑苔藓的石地上。头顶是天然的岩石穹顶,有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水汽和……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霉味。

这里不是焦土世界。没有暗红的天空,没有硫磺味,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身。校服破烂不堪,布满焦痕和撕裂口,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但似乎没有致命伤。体内的能量冲突在穿越裂隙的巨大消耗和冲击后,竟然诡异地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寂,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野兽,暂时蛰伏。系统界面黯淡无光,只有生命时长的数字还在微弱跳动:

【生命时长:79:22:15】

他还活着。从两个恐怖存在的交锋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他扶着湿滑的岩壁站起来,打量着周围。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空间不大,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光线来自岩壁上一些发光的苔藓和真菌,提供着幽暗的照明。

他缓缓走到通道口,向外望去。

通道外连接着更大的地下空间,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还有……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通道小心前行。通道蜿蜒向下,越来越开阔。发光的苔藓逐渐被镶嵌在岩壁上的、排列整齐的、散发着稳定冷白光的灯条取代。地面也从天然的岩石变成了平整的、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格栅。

人工造物。

当林白星终于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时,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地下空间。一侧是嶙峋的岩壁和地下暗河,另一侧则是由金属和混凝土构建的、风格冷硬的建筑结构。建筑大部分已经陈旧、锈蚀,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显然仍在运作。那些灯条,低沉的嗡鸣,都来自这里。

建筑的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标识和文字。虽然大部分已经剥落,但林白星还是认出了几个符号——那风格,与他原本世界(K-731)的某种工业标识非常相似!

难道……

他心跳加速,沿着建筑边缘小心探索。在一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他停了下来。门上有一个模糊的铭牌,依稀可辨:

【K-731-07 区 · 深层储备库 (已废弃)】

K-731!

是他原本世界的编号!那个“废弃培养皿”!

他竟然……阴差阳错地,通过焦土世界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撕开的临时裂隙,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不,不对。这里不是他被吸入漩涡的学校附近,而是“深层储备库”,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似乎深埋地下的废弃设施。

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沉闷,灰尘在光线中飞舞。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舱室门,有些门上的观察窗已经破裂。

他沿着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他“故乡”的世界,却又如此陌生。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的密封门,门上有一个手动旋转阀。门旁的控制面板完全熄灭了。

他用力转动阀门,齿轮咬合发出艰涩的声响。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大厅。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占据了中心,屏幕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大厅的墙壁是一整圈的巨型观察窗,但窗外不是风景,而是……深邃的、缓缓旋转的、黯淡的灰色能量流。

这里,似乎是这个“深层储备库”的核心,也是它与外界那个灰色混沌空间(他最初被系统绑定的地方)的连接点。

林白星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熟悉的、毫无生气的灰色混沌。他曾在那里绝望挣扎,以为那是地狱的起点。

如今,历经数个世界的生死逃亡,掠夺能量,引发灾难,他又回到了类似的地方。

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高三学生。他体内沉睡着来自“蜂巢”的“源质”,链接着来历不明的“痛苦兑换系统”,带着焦土遗民的骨片信物,身后是跨越位面的追杀与因果。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伤痕累累,眼神疲惫却深处藏着磨砺出的锐利。

【生命时长:79:21:58】

时间依然在流逝。深蓝存在的警告言犹在耳。“摇篮”的震荡是什么?系统到底是什么?他为何会被选中?

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但至少此刻,他暂时安全了。在一个废弃的、似乎被遗忘的“故乡”角落。

他转身,看向这个沉寂的控制大厅。或许,这里隐藏着关于K-731,关于“废弃培养皿”真相的线索。

他的旅程,远未结束。狩猎与逃亡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追寻真相、掌握自身命运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控制台前,拂去灰尘,手指轻轻按在一个似乎还能感应的按钮上。

屏幕,微微亮起一丝黯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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