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踩错鞋尖的窘迫

郭教官的哨子比闹钟还准时，下午的训练刚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的懒筋都抽了出来。上午站军姿的酸痛还没散，下午就要练队列转体，张桂源站在队伍里，脚尖蹭着塑胶跑道，心里把军训流程骂了八百遍。

“向右——转！”

教官的口令一落，队伍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张桂源脑子还发懵，下意识地往左转了半圈，等反应过来时，正好和旁边的杨博文面对面撞上。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他能清晰地看到杨博文纤长的睫毛，还有眼底映着的自己傻愣愣的样子。杨博文的白T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股雪松薄荷味又钻进鼻腔，张桂源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空了自己的鞋跟，差点摔个趔趄。

杨博文伸手扶了他胳膊肘一下，指尖只是轻轻碰了碰，就迅速收了回去。可那点冰凉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顺着胳膊窜到心脏，张桂源僵在原地，连转体都忘了。

郭教官那个男生！发什么呆呢？转错方向还站不稳，出列！

郭教官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张桂源浑身一哆嗦，慢吞吞地走出队伍。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张函瑞憋笑的眼神，还有杨博文投过来的、看似平静却带着点无奈的目光。

张桂源（心里哀嚎）丢死人了！都是杨博文害的！

他站在队伍前面，郭教官叉着腰，指着他说：“转体都能错？给我练二十遍！向右——转！向左——转！”

张桂源硬着头皮，机械地转着圈。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头晕眼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转了十几遍，他的脚步开始发飘，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队伍，正好对上杨博文的眼睛。

杨博文站在原地，依旧是笔直的姿势，可眼神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微微动了动唇，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稳住。

张桂源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暖，原本烦躁的情绪居然少了点。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完成了剩下的转体，直到郭教官挥挥手让他归队，他才如蒙大赦般跑回自己的位置。

刚站定，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一张纸巾。张桂源低头，是一包干净的抽纸，包装是淡淡的薄荷绿——和杨博文身上的味道很像。他侧头看杨博文，对方已经转过头去看前方，仿佛刚才递纸巾的人不是他。

张桂源捏着纸巾，指尖微微发热。他偷偷抽了一张擦汗，纸巾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比他自己包里的粗糙纸巾舒服多了。他想跟杨博文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被拒绝，多没面子？再说，这人肯定是怕自己出汗太多蹭到他，才递的纸巾！

接下来练齐步走，郭教官把队伍分成几排，逐排练习。张桂源和杨博文正好分在同一排，两人挨得很近，张桂源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又踩到人。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练到第三遍时，他的脚尖不小心蹭到了杨博文的鞋尖。

“嘶——”张桂源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疼，是慌的。他赶紧停下脚步，抬头就对上杨博文看过来的眼睛，脸颊瞬间红透：

张桂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上的灰印，又看了看张桂源泛红的耳尖，没生气，只是淡淡道：

杨博文步幅小一点，跟紧节奏。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可张桂源还是觉得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旁边的张函瑞看得乐不可支，故意撞了撞张桂源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

张函瑞可以啊张桂源，故意踩班长鞋，想引起注意？

张桂源滚蛋！我是不小心的！

张桂源压低声音回怼，脸却更红了。杨博文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涟漪。

练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郭教官才吹响了收队的哨子。所有人都累得像散了架，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教室走。张桂源走在队伍中间，腿又酸又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就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杨博文，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杨博文温水，防中暑。

张桂源愣住了，看着那个印着简约花纹的保温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杨博文平静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张桂源谢、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水？

杨博文看你下午只喝了可乐。

杨博文说完，就转身往前走了。张桂源握着保温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杯子里的温水带着淡淡的柠檬味，不难喝，甚至还挺好喝的。他看着杨博文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和自己的影子挨得很近。

张函瑞凑过来，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杯，挑眉道：

张函瑞可以啊张桂源，班长都给你带水了，你们俩可以啊。

张桂源少胡说！他就是怕我中暑影响训练！

张桂源嘴硬地反驳，却把保温杯握得更紧了。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杨博文，对方依旧走得笔直，可张桂源却觉得，那层银色的冷壳，好像又薄了一点。

回到教室，张桂源把保温杯装满温水，打算明天还给杨博文。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夕阳，脑子里全是下午训练的画面——杨博文扶他的胳膊肘、递给他的纸巾、提醒他稳住的口型，还有刚才递给他的温水。

张桂源（心里嘀咕）杨博文这家伙，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怎么总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银色的少年了。这种在意，和对张函瑞的在意不一样，它带着点慌乱，带着点窘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夏天里没熟透的柠檬，咬一口，又酸又甜。

这时，杨博文走进了教室，看到张桂源手里的保温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张桂源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桌子上的草稿纸，可心脏却跳得飞快。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张桂源看着草稿纸上自己无意识画的小太阳，又看了看斜前方杨博文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军训，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chapter6.军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