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天刚蒙蒙亮,张桂源就被妈妈薅着胳膊从床上拽了起来。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挂着点青黑——昨晚翻来覆去想自我介绍的糗态,又脑补了一晚上军训被教官罚跑圈的画面,凌晨三点才睡着。
张桂源能不能不穿这破白T啊妈
他捏着那件印着一中校徽的纯白短袖,一脸抗拒。布料薄薄的,贴在身上肯定又闷又热,还显黑——他三亚晒的那点小麦色还没褪干净,穿白的简直是公开处刑。
桂妈少废话,学校要求的!穿黑裤子白鞋子,快点,别迟到了教官该罚你了
张桂源不情不愿地套上衣服,对着镜子拽了拽领口,又摸出昨天特意翻出来的黑色运动腕带套在左手——遮住那块AP腕表,免得军训时太扎眼,被同学说炫富。最后蹬上一双新的白球鞋,背着空落落的双肩包(里面只塞了瓶冰可乐和一包纸巾),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一中的操场铺着暗红色的塑胶跑道,此刻已经站了不少穿着白T黑裤的新生。清晨的阳光不算烈,却把空气晒得暖烘烘的,张桂源刚走到操场边,就看见人群里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杨博文站在1班队伍的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像极了报名那天雨里的雪松。
他的白T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连站军姿都比别人显得规整几分。张桂源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远远地看了两秒,才被突然冒出来的张函瑞拍了下肩膀。
张函瑞喂,张桂源,你站这儿发呆干嘛?不怕郭教官收拾你?
张桂源回头,看见张函瑞也穿着同款白T,就是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和杨博文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张桂源要你管,你不是也刚到?
张函瑞我这叫踩点,懂不懂?
两人拌着嘴走到队伍里,郭教官已经拿着哨子站在主席台上了。他吹了声尖利的哨子,原本闹哄哄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郭教官都站好!先整队!按身高排,男生左边,女生右边!
队伍里顿时骚动起来,大家互相推搡着排位置。张桂源不算矮,站在男生队伍的中间位置,刚站稳,就感觉身侧多了个人。他侧头一看,心脏莫名跳了一下——是杨博文。
杨博文就站在他旁边,两人胳膊肘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雪松混薄荷的味道,即使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也透着股和旁人不一样的矜贵。张桂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到他,却听见杨博文轻轻说了一句:
杨博文站歪了,教官要骂人。
张桂源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果然站错了线。他脸颊微微发烫,假装镇定地调整过来,没敢看杨博文,只含糊地“哦”了一声。余光却瞥见杨博文的手指微微蜷着,似乎在忍着笑——他肯定是故意的,看自己出糗!
整完队就是站军姿。郭教官拿着哨子在队伍里来回走,眼神犀利得像鹰。“抬头!挺胸!收腹!双手贴紧裤缝!”他的声音洪亮,每走一步,队伍里的人就下意识地绷直身体。
张桂源一开始还能撑住,可十分钟不到,就觉得腿开始发麻,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痒得他想挠。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杨博文,那人依旧站得笔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却一点都不显狼狈,反而像冬夜落了薄霜的银器,冷得好看。
张桂源(心里嘀咕)这人是机器人吗?都不带动的?
又站了五分钟,张桂源实在忍不住了,趁教官转身的功夫,偷偷抬起手擦了把汗。刚放下手,就感觉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侧头,杨博文用眼神示意他——教官过来了。
张桂源心里一紧,赶紧恢复姿势,假装什么都没做。郭教官正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往前走了。张桂源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他偷偷瞪了杨博文一眼,对方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好,休息十分钟!”郭教官终于吹响了休息的哨子,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哀嚎,大家纷纷瘫坐在地上,揉着腿捶着腰。
张桂源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包里摸出冰可乐,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刚想和旁边的张函瑞吐槽,就看见杨博文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低头擦着白球鞋上的灰。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擦得格外认真,连鞋边的污渍都没放过。张桂源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教室看到的场景——杨博文低头写作业,笔杆在指间转动,银灰色的笔身映着光。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好看。
张函瑞喂,你看什么呢?魂都没了?
张函瑞的声音把张桂源拉回现实,他猛地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别开视线,嘴硬道:
张桂源谁看什么了?我看他鞋脏了都不知道,矫情。
张函瑞得了吧你,我看你是看班长长得帅,看入迷了吧?
张桂源滚蛋!你才看他入迷了!
张桂源伸手去推张函瑞,两人闹作一团。没一会儿,就听见杨博文的声音传来:
杨博文教官让班长去拿训练用的旗子。
两人停下打闹,张桂源抬头,看见杨博文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班旗的旗杆,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张桂源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班长。
杨博文你不是想当班委吗?过来帮忙。
杨博文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张桂源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自我介绍时说的话,脸颊又热了。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接过杨博文递过来的另一根旗杆,嘟囔道:
张桂源帮就帮,别以为你是班长就能指挥我。
杨博文没反驳,只是转身往主席台走。张桂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风一吹,杨博文的白T下摆轻轻晃动,张桂源突然觉得,军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走到主席台边,杨博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握旗杆的时候,手要往上挪一点,不然会累。”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张桂源握旗杆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张桂源温热的手背时,张桂源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得像火烧,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
张桂源知、知道了!我自己会握!
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班旗。张桂源握着旗杆,手心微微出汗,心脏跳得飞快——刚才杨博文碰他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凉丝丝的,却又烫得惊人。
远处,郭教官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张桂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跟着杨博文往队伍里走。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张桂源知道,那层银色的冷壳下,好像藏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秋天的军训,好像注定要和这个银色的少年,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