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耀哉并不认为拥有苦衷就可以伤害别人,但同样的,在面对一个诚心改过的恶鬼,他也希望至少能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您不会想让他加入鬼杀队吧?”炼狱槙寿郎直接站起身来,他指着还跪伏在地的飞鸟,“让一个鬼成为鬼杀队的成员?这实在太荒唐了!谁能保证这家伙可以永远抑制住鬼的本性?搞不好他现在没有袭击人只是因为他太虚弱了。”
“既然如此,不如将他放到藤袭山上去?”鳞泷左近次道,“这位少年曾与鬼相处过,也有和上弦战斗的经验,他应该知道什么样的孩子才适合通过选拔成为猎鬼人。”
“你确定么?这小子在还没成为鬼的时候就单枪匹马的杀死过三个鬼杀队成员,”炼狱槙寿郎道,“而现在成为鬼了,如果他借此机会在山上滥杀无辜,逃出去了怎么办?”
这个决定的风险太大了。
但若是成功,飞鸟作为一个能够摆脱鬼王控制的鬼,日后能为鬼杀队提供的助力也无法想象。
在场的几人都深知这个道理,因此谁也无法轻易决定飞鸟的去留,是要赌一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追求稳妥,现在就将飞鸟杀死?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请、给我一个机会。”飞鸟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他将自己被搀扶的双臂从产屋敷耀哉手中抽出,随后以一种极近卑微的姿态跪伏于地,额头紧贴着阴影的边缘,“请您容许我厚颜无耻的请求,暂且留我一条性命。”
“……”
“我会用行动证明,您的决定并没有错。”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扭头看向了另外两人,槙寿郎大概是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抿起唇默不作声,反倒是一旁的鳞泷左近次缓缓开口:“我愿意相信他的承诺。”
味道是不会骗人的。鳞泷左近次能够闻到飞鸟身上所散发出的悲伤的气息,那是一种十分苦涩的味道,光是涌入鼻腔,就会让人觉得喉咙发涩,难以抑制哭泣的冲动。
他相信一个骗子不会拥有如此强烈的悔恨情绪,所以他愿意给飞鸟一个机会。
三人之中两人都做出的赞成的选择,所以炼狱槙寿郎尽管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决定。他将受伤的飞鸟送去疗养,直到他的手脚长齐后,才将他带往藤袭山。
“三个月后会有第一批候选人被送往藤袭山,”槙寿郎道,“这期间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
“……多谢。”飞鸟并未多说什么,他朝着槙寿郎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走去,他看起来义无反顾,似乎真的决定就此长留于山上,只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
但也只是看起来。
炼狱槙寿郎还是无法相信一个鬼会站在人类的一方,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家族的历代记载中,从未有此先例。
凡是相信鬼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炼狱槙寿郎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回到主公所在的住处复命。
“我已经将那名少年送去藤袭山,并派了鎹鸦监视,若是他有什么异常,鎹鸦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和附近的鬼杀队成员。”
“是么,这样便好,”产屋敷耀哉缓缓说道,他看向槙寿郎,“你好像还是很不放心?”
“恕我直言,主公大人,我实在无法理解您为何要给他机会,”槙寿郎直白说道,“那小子的实力并不算弱,只要他想,他完全有能力让那些参与选拔的孩子们一个都走不出藤袭山。”
“我明白你的困惑。毕竟人与人之间想要建立信任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更何况那孩子并非人类,”产屋敷耀哉缓缓道,“我之所以愿意相信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或者能力强弱,而是因为他有甘愿直面错误的勇气,和为之担负责任的决心。”
飞鸟自小接受着杀人教育长大,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没有普通人的是非观念,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什么冷心冷血的怪物。
和家人短暂相处的两年时光,唤醒了飞鸟身而为人的良知,他第一次在握刀时手抖,第一次在面对受害者的尸体时不知所措,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并知道了何为正常人所体会的“家”的温暖。
“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生来都有一颗正直的心,要允许他人犯错,允许自己犯错,”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轻,他继续道,“然后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做出补偿,哪怕付出生命和时间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