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飞鸟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他艰难的喘息着，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扼住，就连周遭的世界也因此变得昏沉安静。

望月飞鸟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不是那种弱者面对强者时的本能畏缩，而是对事情变得不可挽回后的无力的恐惧。

“哦呀，难道你现在开始后悔了？”

童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宛如一缕幽魅的鬼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飞鸟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畔低语：“你早该想到的呀，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报应呢？”

“看看这一切吧，这都是你造成的，是你害得自己的弟妹惨死在火中，也是你亲手将自己最亲爱的姐姐送到了恶鬼面前。”

“如果没有人你……”

童磨的声音越发靠近，仿佛出现在飞鸟的脑海中，他忍不住用力攥紧胸前的衣服，直到一声女人的惨叫划破天际。

童磨的身影骤然消失，而刚才所发生的的一切也不过都是飞鸟在嗅出童磨的味道后所产生的幻觉，他看向声音源头的位置，原本仿徨的恐惧忽然化作一股无端的怒火：“童磨！！！——”

要杀死鬼只有两种办法，要么将对方完全吞噬，要么将对方抓到太阳底下暴晒。飞鸟纵然感到愤怒，但理智还为完全丧失，他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吞噬童磨，也没有办法将对方拖到太阳升起。

那么，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被他存放在家中的猎鬼人的刀。

飞鸟曾在收刀不是小心被刀刃划到过，虽然当时的伤口并不算深，但却用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恢复如初。

估计是为了对付鬼而专门设计的武器吧。

飞鸟朝着郊区外的家中疾驰而去，不出所料，那栋房子也被人捣毁，房门大敞，内部的家具都被砸了个稀碎。飞鸟小心翼翼地从架子的夹层中取出那三把日轮刀。

还好，还好他临走时换了个地方藏刀，才不至于被人找到。

飞鸟将刀紧紧抱入怀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居然要用被自己杀掉的人的武器。

来不及多想，飞鸟抹了把脸转身继续赶路，所幸他家的位置和女人发出尖叫声的位置方向一致，他快步狂奔了几分钟，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女人被逼向悬崖的身影。

快点，再快一点。

飞鸟眯起眼睛，他从怀中抽出一把长刀直直丢了出去，只见那把长刀在飞出去的中途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刀鞘被拦腰斩断，只剩下半截刀身在空中翻飞，最终笔直的插入地面。

“今天晚上真是…碍事的家伙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童磨自言自语的说着，自月色的阴影中走出，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视线从悬崖边的女人，转向一侧幽深的树丛中。

嗖——

又是一把冷刀飞出，目标明确，正对着童磨面门。

“这招呼打得未免有些太热情了吧？”童磨说着向后一闪身，刀刃蹭着他的脸侧刺入他身后的树干中，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把长刀，只见泛着深蓝色光泽的刀身上赫然映照出一张宛如厉鬼的凶恶面庞。

“我以为你至少要再等一天才能回来呢，飞鸟，”童磨缓缓转身，他看向横档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来你已经去过寺院了。”

“飞、飞鸟先生？”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琴叶抱着孩子忍不住又后退了几步，她面露惊恐的看着飞鸟，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形如恶鬼的家伙居然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少年。

飞鸟没有说话，他默不作声的抽刀起势，随后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了童磨面前，银白的刀刃直逼男人咽喉，却被对方抬起的扇子轻易格挡。

“何必这么生气呢？你姐姐本身也活不长了，我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帮他趁早解脱。”

童磨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哀愁。飞鸟看着对方那张略带笑意的脸，心中的愤怒仿佛具象化成了能够燃烧的烈火，他不断从喉咙里发出渗人的低吼，双臂肌肉爆起，将刀刃又压向对方几分。

“呵呵，”童磨轻笑起来，“你看起来好像恨不得吃了我一样。”

冷风自腰腹下袭来，飞鸟反应迅速，他一连向后跳了几步，挥刀弹开飞向自己的冰柱。

“亏我之前还很看好你。”

周遭的空气迅速降低，童磨说着逐步走向飞鸟，他扬了扬扇子，身后不断凝结出冰柱朝着飞鸟的四面八方袭去，纵使飞鸟是天生的战士，他无法抵挡这种毫无死角的空气，尖锐的冰柱很快便刮破了他的衣服，刺穿了他的大腿。

粘稠的血液不断渗出，黏着衣服布料糊在皮肤上，并随着寒冷的温度逐渐冻结，飞鸟的四肢行动变得迟缓而僵硬，直到一根小臂长的冰锥刺穿了他的肺部。

“咳嗬…咳……”

飞鸟呕出一大口鲜血，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一只破旧的风箱，每次呼吸都会发出沉重的声响。

这便是普通鬼与上弦之间的差距。

别说报仇了，他甚至连还手的力气也没有。

“说起来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姐姐，她在见到我时甚至还在拜托我能不能少给你安排点任务……多傻的女人啊，连自己已经病入膏肓都不知道——”

“才不是呢！！”

琴叶强撑起冷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大叫，脸上满是被冻出白霜的泪痕，她将童磨的话语打断，朝着飞鸟的方向声音坚定道：“方惠小姐一点也不傻！她、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有所好转了…是你为了吃人才杀掉她的！杀人犯！骗子！你怎么、怎么能……”

凛冽的风雪盖住了女人逐渐变小的声音，飞鸟听不清，也无心再继续去听。

如果不能为方惠小姐报仇，那么至少、至少不能让童磨再继续害人…飞鸟用尽全身最后一股力气起身，他压下身体又做出即将冲击进攻姿态，随后在童磨挥起扇子发动血鬼术的同一瞬间转身朝后方奔去，将琴叶护在身下，抱着她从悬崖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