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的到来为寺院平添了几分生气。飞鸟曾不止一次看到她在白日的阳光下抱着孩子在池塘附近玩耍,轻声细语地哼唱,对着连话都说不清的孩子介绍盛开的花与游鱼。
“看呀伊之助,这就是荷花。”
琴叶说着侧过身子,她朝着池塘边缘又走近了些,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男人懒散的警告:“不要摔下去哦。”
童磨合上手中的书册,那是一本与植物药理相关的书籍,他叫着琴叶的名字,后者立马笑着回头应声。女人四处看了一圈,终于在长廊的拐角附近,发现了正在观望的飞鸟,她满脸欣喜的跑过去:“飞鸟先生!能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这孩子么?”
“我?”
“是的!”
琴叶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她把孩子送到飞鸟面前,教他用手托住孩子的头和屁股,动作尽量轻柔。
飞鸟学得相当费力,他完全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像对待一块随时都会碎掉的豆腐。
“这、这样?”
“对对!这样就好,我马上回来哦!”琴叶说罢转身,欢快地朝池塘边跑去。徒留下飞鸟抱着那孩子,一步一挪地走到童磨身边。
“教主大人,这个……”
飞鸟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童磨托起下巴看着他:“真是有意思,明明杀人时都能面不改色的挥刀,怎么让你抱个孩子反而还束手束脚的?”
当然是因为没怎么抱过。
他的双手曾无数次夺走人的性命,可却从未尝试过保护什么。
“哦呀,小心点,以你现在的力气只要再用点力,那孩子搞不好就会窒息而死。”
童磨笑着说道,他只管提醒,完全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飞鸟听到后立马又放松了胳膊,他的动作尽量轻柔,他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孩子,知道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抓起飞鸟垂在肩膀侧的头发。
“呀咿——”
这是在说什么呢?
飞鸟听不懂婴儿的呓语,只看着他将自己的头发塞入空中拒绝,那双和琴叶如出一辙的眼睛,翠绿的好似两片盛有露珠的荷叶。
“这孩子将来长大肯定也是个美人,就和他妈妈一样,”童磨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不过很可惜,他是个男孩子。”
而童磨只吃女人。
飞鸟的动作微微一僵,他侧身看向趴在榻榻米上休息的童磨:“你…您难道有吃掉琴叶小姐的打算么?”
童磨斜了飞鸟一眼,他的视线在飞鸟身上短暂停留,随后又望向不远处蹲在池塘边摘荷花的琴叶:“嗯……好问题。”
现在的童磨并没有吃掉琴叶的打算,这并不是出于对这个可怜女人的怜悯,而是他单纯的觉得现在吃掉琴叶有些过于可惜。
从小到大,那些环绕在童磨身边的大人无一例外都有求于他,甚至利欲熏心,像琴叶这样天真善良的姑娘实在过于少见,所以哪怕是活了上百年的童磨,在看到她的存在时也不禁感到稀奇。
“你知道么?这个傻丫头前两天还问我,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有没有找上门来,”童磨自言自语的般说道,“所以我告诉她,我已经安排人教训过她的丈夫了,对方答应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
“她信了?”飞鸟问。
“当然。”童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你说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程度呢?她那丈夫和婆家一看就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他们只要还活着,总会有一天再找过来……她和对方生活了那么久,竟然还会轻而易举的相信对方会就此作罢。”
童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不免又觉得好笑,在他看来琴叶只是个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女人,而与其他人类不同的是,琴叶的天真并不让他觉得反感或厌恶。
“琴叶小姐确实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但是……”
飞鸟顿了顿,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池塘,挽起袖子的琴叶正站在那里,她手捧着好大一束莲花,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明媚又灵动的生命力,她兴奋地朝童磨和飞鸟炫耀着怀里盛开的花,然而层层叠叠的荷叶下,比鲜花更引人注意的却是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在那一瞬间,飞鸟真切的理解了童磨为什么会将对方留在身边,又不吃掉她。于是飞鸟继续道:“我想琴叶小姐并非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有多么难缠,她可能只是觉得,如果是身为极乐教教主的你,应该有能力将她从那样环境里拯救出来。”
“……”
“她只是相信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