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

洛默星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暖得像揉碎的金子，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给洛默星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忽然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看向守在床边的顾泽辰。

顾泽辰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默星，醒了？”

洛默星张了张嘴，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苍山……雪……”

顾泽辰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洛默星一直记着他说过的话——等他好起来，就去爬苍山，看那终年不化的雪。

可现在，洛默星连下床都难。

顾泽辰用力点头，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好，我们去看。我这就去准备，好不好？”

他不敢耽搁，立刻去收拾东西。轮椅上垫了厚厚的毯子，又把洛默星最爱的那件黑色毛衣裹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上去。

车子一路往苍山开，洛默星靠在顾泽辰怀里，呼吸浅浅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巅的清冽气息，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到了山脚下，顾泽辰找了辆观光车。车子缓缓往山上驶去，越往上，空气越冷，路边的植被渐渐被白雪覆盖。

洛默星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注入了一点微弱的生机。

“雪……”他又轻轻呢喃。

顾泽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哽咽的笑意：“你看，好多雪。苍山的雪，真的一年四季都不化。”

车子停在观景台，顾泽辰抱着洛默星下车。凛冽的风裹着雪沫子吹过来，洛默星却没觉得冷，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美得像一场幻境。

远处的雪峰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近处的树枝上挂着冰棱，像一串串水晶。

洛默星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冰凉的，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向顾泽辰，眼里盛着细碎的光：“顾泽辰……好看……”

这是他这些天，说过的最完整的一句话。

顾泽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洛默星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好看就多看会儿，”他说，“我们以后，天天来看。”

可他心里清楚，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