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去找他们！”

你的声音斩断了顾泽眼中的挣扎，像冰棱划过凝固的空气。你在他怀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手臂内侧植入体的蜂鸣如同催命的鼓点，提醒着你们时间的奢侈。

顾泽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风暴在瞬间凝聚、压缩，然后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他没有再问“你怎么办”，也没有说“太危险”。此刻，任何言语都是浪费。

“抱稳。”他只吐出两个字，抱着你的手臂调整到一个更稳固、也更便于他发力的姿势。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冲出了这间已然成为废墟的囚室！

门外是一条更长的走廊，应急灯的光线更加昏暗。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显然是羊咩咩的人正在赶来。顾泽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选择看起来更安全的来路，而是朝着与尼克朱迪遇袭信号方向大致吻合的另一条岔路冲去！

他的速度极快，巨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却异常轻捷，只有沉闷的、被吸音材料削弱后的咚咚声。你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如同战鼓般的心跳。肩膀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你咬紧牙关，将脸埋在他颈侧浓密而温热的鬃毛里，尽量减少阻力。

“左转！尽头有通风管道！”你在急速移动中辨认着方向，凭着记忆和‘园丁’之前提供的不完整结构图低声提示。尼克和朱迪的藏身点是‘园丁’安排的备用安全屋之一，位于这片废弃地下综合体的另一侧，原本应该极其隐秘。

顾泽毫不犹豫地转向，如一道金色的闪电。走廊尽头果然是一个设备间，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栅栏虚掩着。顾泽一脚踹开栅栏，抱着你低头钻了进去。

管道内更加狭窄、黑暗，弥漫着铁锈和陈年灰尘的气味。顾泽只能半匍匐前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他的动作依旧坚定。你被他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态护在身前，他用身体为你隔开冰冷粗糙的管壁。

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又逐渐远去，他们显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和时间都变得模糊。只有顾泽沉重而克制的喘息声，你手臂内侧持续不断的蜂鸣声，以及远处——随着你们在管道中的深入，开始隐隐约约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

交火还在继续！尼克和朱迪还在抵抗！

这声音像是一针强心剂，也带来了更深的焦虑。对手有备而来，火力强大。

“前面……有光……和更大的声音……”你眯起眼，看向管道前方一个隐约的、被切割成栅格状的光亮出口，剧烈的交火声正是从那里传来，还夹杂着建筑物坍塌的轰鸣。

顾泽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爬行着冲到了管道尽头。这是一个位于高处的通风口，下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像是旧仓库或车间改造的空间。

他小心地将你放在管道边缘，让你能勉强靠坐着。你自己则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管道壁，探头向下望去。

下面的景象让你的血液几乎冻结。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旧仓库，此刻却如同战场。数个承重柱被打断，屋顶部分坍塌，露出外面昏暗的天光（可能是夜晚，也可能是其他地下层的透光）。硝烟弥漫，火光在废墟间跳动。

朱迪和尼克被压制在仓库中央一堆由倒塌的货箱和断裂的混凝土块构成的掩体后。朱迪的兔耳朵上有一道显眼的血痕，她正用手枪向侧翼点射，试图压制试图包抄的敌人。尼克的情况更糟，他之前受伤的手臂似乎又添了新伤，用绷带草草缠着，鲜血已经浸透，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突击步枪，朝着正前方倾泻火力，脸上是罕见的、混合着痛楚和狠厉的狰狞。

他们的掩体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动物尸体——是‘园丁’派来的保护小队成员。还剩下两三名队员在掩体另一侧顽强抵抗，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围攻他们的敌人数量至少是他们的三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战术动作干脆狠辣。他们分成数个小组，交替掩护，从多个方向步步紧逼，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尼克和朱迪的掩体上，打得碎屑纷飞。

更致命的是，仓库二层的环形走廊上，一个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十字准星正在尼克和朱迪藏身的掩体上方缓缓移动，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狙击手！二层！九点钟方向！”你对着顾泽低吼道，同时挣扎着想从管道口下去。

顾泽一把按住你。“待在这里！”他的声音不容置疑。然后，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二层那个模糊的狙击手身影。

他没有枪。但他有爪牙，有力量，有被逼到绝境的暴怒。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开始了助跑！

两步！三步！

在管道尽头，他纵身一跃！

巨大的金色身影如同捕食的鹰隼，划过仓库上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扑向了二层环形走廊的那个狙击点！

“砰！！哗啦——！”

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枪械摔落声、惊恐的短促惨叫……混杂在一起！

那名狙击手连同他的狙击枪，被顾泽这从天而降的、蛮横无比的一扑，直接从二层走廊撞断了护栏，惨叫着摔落下来，砸在下方的废墟上，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下方激烈的交火都为之一滞。所有敌人都惊愕地抬头，看向二层那个突然出现的、如同战神般的金色狮子。

顾泽站在破损的护栏边，鬃毛因暴怒而张扬，琥珀色的瞳孔在硝烟和火光中燃烧着最原始的杀意。他对着下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威慑与暴戾的咆哮！

“吼——！！！”

音浪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几乎压过了枪声。

下方的敌人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是顾泽！” “他怎么在这里？！” 惊呼声四起。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尼克抓住了机会！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不顾受伤的手臂，用那把突击步枪朝着最近的一组敌人疯狂扫射！朱迪也配合着向另一侧投出了一枚烟雾弹！

“掩护我！” 顾泽在二层对着下方怒吼一声，不是对敌人，而是对尼克和朱迪。

话音未落，他直接从二层一跃而下！不是跳向空地，而是径直扑向了敌人最密集、火力最强的一个小组！

“开火！打死他！” 敌人小队长的尖叫变调了。

子弹如同泼水般向空中的顾泽射去！但他下坠的速度太快，扑击的角度也太刁钻，大部分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只有少数几发打在了他厚实的肩背肌肉上，溅起血花，却没能阻止他分毫！

“轰！”

他如同一颗金色的陨石，砸进了那个五人小组中间！利爪挥出，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骨骼折断的脆响和濒死的哀嚎瞬间取代了枪声！

绝对的暴力，带来绝对的震慑！

剩余的敌人被这血腥而狂暴的一幕惊呆了，进攻的节奏彻底被打乱。

“就是现在！突围！向东北角那个破损的货运电梯井！” 尼克嘶哑着吼道，和朱迪一起，在烟雾和顾泽制造的混乱中，互相搀扶着，朝着你之前通过通风口观察时注意到的、一个相对完好的出口方向冲去！那两名残存的总部特工也拼死为他们提供最后的掩护。

顾泽在敌群中如同虎入羊群，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爪撕，牙咬，冲撞！每一次攻击都必有一个敌人倒下或重伤。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暴怒，硬生生为尼克和朱迪撕开了一条血路！

你趴在通风口，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看着下面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顾泽在枪林弹雨中浴血搏杀，看着尼克和朱迪踉跄着冲向生机……指甲深深掐进了管道壁的锈铁里。

就在这时，你眼角的余光瞥见，仓库另一侧一个相对完好的小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是羊咩咩！

他依旧穿着那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冰冷如毒蛇的目光。他没有看激烈的战局，也没有看正在搏杀的顾泽，他的目光，径直抬起，精准地锁定了趴在通风管道口的——你。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蹄子。

蹄子里，握着的不是枪。

是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他的大拇指，悬在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方。

他的目光，越过硝烟，与你对视。

无声地宣告。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攫住了你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