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尖啸并非声波,而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比之前在管道中遭遇的任何污染都要猛烈、精纯、且充满了某种原始的、吞噬一切的恶意!
“呃啊——!”
距离最近的“夜枭”队员首当其冲,闷哼一声,抱住头颅踉跄后退,作战服头盔的面罩上瞬间闪过代表精神过载的红色警报光!另一名队员虽然稍远,但也痛苦地弓起身子,步枪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寒辰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如同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一层浓郁的金色光芒从他周身炸开,如同太阳风般与那无形的尖啸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无声的爆鸣!他的双眼深处,似乎有银色的风暴在凝聚,属于黑暗哨兵的磅礴精神力全面爆发,形成一道坚实的壁垒,勉强挡住了最正面的冲击。
而云朔,在尖啸袭来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灵魂!精神图景剧烈震荡,刚刚恢复些许的主通路和“桥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玄狐与雪狸基点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手环传来的灼痛感已经升级为仿佛要将手腕烧穿的剧痛!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痛苦嘶吼或失去行动能力。因为在那纯粹的恶意冲击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频率”!
这污染核心的精神冲击,并非完全混乱无序。它像是一首疯狂、邪异、充满破坏欲的交响乐,但在那扭曲的主旋律之下,似乎还“编织”着无数细微的、属于不同个体的痛苦、绝望、不甘的精神“残响”!这些残响如同和弦,赋予了这首邪曲一种诡异的“丰富性”和……难以言喻的“感染力”,让它更容易侵入并瓦解受害者的精神防线!
就在云朔因这发现而心神剧震的刹那,污染核心周围那些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紫黑色“肉瘤”,动了!
它们不再仅仅是缓慢搏动,表面猛地裂开无数缝隙,露出内部密集的、如同昆虫复眼般闪烁着幽紫光芒的结构!紧接着,一道道凝练的、紫黑色的精神能量束,如同毒蛇吐信,从那些“复眼”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分别袭向房间内的每一个闯入者!
这不再是范围冲击,而是精准点杀!
“闪避!”陆寒辰的厉喝在频道中炸响,同时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一道紫黑光束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击打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竟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深坑!
“夜枭”队员凭借着强大的战斗本能和陆寒辰的提醒,也勉强做出了规避动作,但精神冲击的余波让他们动作迟滞,其中一人的大腿外侧还是被光束擦过,作战服瞬间被蚀穿,皮肉传来灼烧的焦糊味和更加阴冷的麻木感!
而袭向云朔的那道紫黑光束,最为凝练迅疾!它仿佛认准了这个刚才释放出“调和力场”、对污染有特殊抗性和“吸引力”的目标!
云朔瞳孔缩成针尖!躲不开!太快了!他仅存的意识疯狂催动精神网络,试图调动力量防御,但刚才维持“调和力场”的消耗和那尖啸的冲击,让他的反应慢了致命的一拍!
眼看那致命的紫黑光束就要洞穿他的胸口——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挡在了他身前!
是陆寒辰!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是凭借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直觉,用后背对准了袭来的光束!他周身爆发的金色精神壁垒在接触到紫黑光束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嗡鸣!光束被阻挡、削弱,但并未完全消散,残余的能量狠狠撞在他的战术背包和作战服上!
“嗤——!”
陆寒辰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半步,后背的作战服和背包外层瞬间被蚀穿一片,露出下面闪烁着微光的个人护盾和已经变得焦黑的内部衬层。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没有倒下。
“陆教官!”云朔脱口而出,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别分心!”陆寒辰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严厉,“它的攻击有污染渗透性!注意防御核心的精神干扰!”
他说话的同时,反手就是一枪,特制的凝胶弹射向最近的一个肉瘤,试图干扰其攻击节奏。
云朔猛地回过神,强烈的愧疚和后怕被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陆寒辰为他挡下这一击,不是为了让他发呆!
他强迫自己冷静,精神网络不顾透支的警告再次强行运转。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污染核心散发的疯狂交响,而是顺着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频率”感应,将感知调整到一种极其精微、近乎“共鸣”的状态。
他不再仅仅“听”那邪恶的主旋律,而是尝试去“分辨”那些交织其中的、属于不同受害者的“痛苦残响”。工程师的焦虑、哨兵的警惕、普通工人的麻木、绝望者的哭泣……无数细微的、被扭曲放大又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情绪碎片,如同黑暗的潮水,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过程痛苦无比,仿佛将灵魂浸泡在沸腾的毒液中。但云朔咬牙坚持着,他的“桥梁”和初步成型的网络在这种极端压力下,反而开始以某种奇特的方式“适应”和“解析”。
他发现,污染核心并非铁板一块。那些不同来源的“残响”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和“排斥”。或许是因为受害者生前的精神力特质不同,或许是因为被污染侵蚀的程度和时间有差异。这种不协调,在污染核心强大的统御力下被压制,但并未消失,如同交响乐中走调的乐器,虽然被淹没,却破坏了整体的完美和谐。
更重要的是,在他尝试用自己那独特的、“调和”过的精神力去“触碰”这些不协调的残响时,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共振”!就像用正确的音叉去敲击,能引动隐藏的共鸣!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陆教官!”云朔在频道中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为精神的极度负荷而微微颤抖,“我需要干扰它的攻击节奏!它的精神统合有破绽!那些‘肉瘤’……每个可能对应着不同的受害者残留意识!用强烈的、单一性质的精神冲击,攻击特定的肉瘤,可能会引起它内部共鸣紊乱!”
陆寒辰刚刚用匕首劈开一道袭来的能量束,闻言眼中精光爆闪!他没有问云朔如何得知,也没有时间质疑。“哪个?!”
云朔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距离陆寒辰最近、也是刚才攻击最活跃的那个肉瘤。在他的感知中,那个肉瘤散发出的“残响”充满了狂暴的破坏欲和哨兵特有的、被扭曲的“守护”执念。“你左前方,三米,那个最大的!用你最纯粹的‘攻击’意念冲击它!”
“好!”陆寒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完全理解云朔的理论依据。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个指定的肉瘤,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用于防御的金色精神力场骤然收拢、凝聚,化作一道近乎实质的、纯粹由“镇压”与“破坏”意志构成的尖锐精神之矛,朝着那肉瘤狠狠“刺”去!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精神层面最直接的碰撞!
就在陆寒辰的精神之矛刺中那肉瘤核心的瞬间——
“呜——!!!”
整个污染核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却带着一丝明显“痛苦”和“惊怒”的嘶鸣!那个被重点攻击的肉瘤剧烈地抽搐起来,表面裂开更大缝隙,幽紫的光芒乱闪!更重要的是,云朔清晰地“感觉”到,污染核心那原本流畅运转的疯狂交响,出现了刹那的“卡顿”和“走音”!其他肉瘤的攻击动作也随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协调!
有效!
“继续!下一个!右后方,那个波动最‘恐惧’的!”云朔立刻指出第二个目标,他的感知在高速运转,如同在嘈杂的噪音中捕捉特定的音符。
陆寒辰依言,精神之矛再次凝聚!这一次,他调整了精神冲击的“性质”,带上了一丝冰冷刺骨的“威慑”与“恐惧”意味,精准地轰向云朔指示的目标。
污染核心的嘶鸣更加混乱!被攻击的肉瘤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剧烈萎缩,而核心整体的波动也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内部的“不协调”正在被放大!
“它在尝试重新协调!加快速度!”云朔急道,他的鼻孔开始渗出鲜血,过度使用精神感知和分析带来的负担开始显现。但他没有停下,连续指出第三个、第四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陆寒辰如同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每一次精神冲击都准确命中,且性质略有调整,最大化地引发污染核心内部的共鸣紊乱。
终于,在连续五次精准的“定点精神打击”后,污染核心那庞大的、扭曲的能量聚合体,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表面的紫黑色光芒明灭不定,连接着各个肉瘤的能量丝线也开始震颤、断裂!
“就是现在!”云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他的精神网络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他将最后的力量,连同玄狐与雪狸基点中残存的、被“调和”过的全部精神力,孤注一掷地,化作一道并非攻击、而是充满“解析”、“安抚”与“呼唤回归”复杂意念的独特波纹,朝着那剧烈波动的污染核心“弥漫”而去!
这道波纹很微弱,与污染核心庞大的力量相比如同萤火。但它出现的时机太巧妙,性质太特殊。它没有尝试去“对抗”或“净化”那疯狂的交响,而是如同一个温柔的、带着家乡气息的呼唤,轻轻触动了那些被污染强行糅合、却并未彻底泯灭的“痛苦残响”中最深处、最本源的属于“人”的那一点微光。
“啊……不……救我……”
“孩子……”
“警报……红色……”
无数细微的、破碎的、属于人类意识最后片段的呢喃和呼喊,仿佛被这道波纹短暂地唤醒、放大,从污染核心深处挣扎着涌出!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污染核心那巨大的能量聚合体,如同被内部爆发的矛盾彻底撕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精神层面)巨响,猛地炸开!狂暴的紫黑色能量乱流混合着无数精神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控制室!
“趴下!”陆寒辰第一时间扑倒,并将离他最近的云朔死死护在身下。
能量风暴肆虐,将控制室内最后的完好设备彻底摧毁,菌毯和肉瘤在风暴中迅速枯萎、分解。刺耳的警报声(这次是真实的物理声响)和控制室备用应急灯疯狂闪烁的红光,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风暴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控制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融化的金属。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核心污染压力,却随着能量风暴的宣泄,消散了大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污染气息,但浓度已大大降低,手环的指示灯从近乎黑色慢慢退回深红,又缓缓变为黄色。
陆寒辰撑起身体,背后的作战服破损处,护盾已经彻底过载消失,焦黑的衬层下隐约能看到红肿的皮肤。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低头查看被护在身下的云朔。
云朔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口鼻处都有血迹,气息微弱。但他的精神图景并未彻底崩溃,主通路和“桥梁”虽黯淡无比,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结构,玄狐与雪狸基点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却未熄灭。
“云朔!醒醒!”陆寒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轻轻拍打他的面罩。
云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陆寒辰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
“别说话。”陆寒辰立刻制止他,迅速从自己装备里取出一支最高浓度的应急疏导剂,注入云朔颈侧的注射口。“你精神力透支严重,需要立刻静养。”
他抬头看向另外两名“夜枭”队员。他们也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劲来,虽然带伤且精神萎靡,但还能行动。
“一号,二号,报告情况。”
“轻伤,可继续行动。”
“腿部灼伤,污染轻度渗透,已注射中和剂,行动受影响但可坚持。”
陆寒辰点头:“立刻采集核心溃散后的残留物样本,重点收集能量结晶和精神残留载体。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前哨站的主污染源虽然被重创,但整个站的污染环境依然存在,不宜久留。”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小心地将云朔扶起,让他靠坐在相对完好的控制台残骸边。“在这里休息,不要动,等我们收集完样本。”
云朔虚弱地点了点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陆寒辰和“夜枭”队员在狼藉中迅速而专业地采集着那些散发着微弱紫黑色光芒的结晶和特殊的有机-无机混合残骸。
他的意识昏沉,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陆寒辰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两人之间那近乎心灵相通的战术配合,以及最后时刻,自己那孤注一掷的“共鸣”尝试所引发的奇迹……
这一次,他们赢了。以惨重的代价,但赢了。
然而,看着陆寒辰忙碌而沉稳的背影,和他作战服上那刺眼的破损焦痕,一个冰冷的问题浮现在云朔心头:这个前哨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孕育出如此恐怖且诡异的污染核心?这仅仅是“蚀骨水母”变异那么简单吗?
“深岩”前哨站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他们的任务,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