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用了三年才明白。”
唐俪辞的声音很轻，“那颗心在我体内，不是为了让方舟重新睁开眼睛。
他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放进自己胸腔的，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可能性’——它属于过去的方舟，属于我还清罪孽的执念，但不属于未来。”
他转过身，看向柳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
没有闪烁，没有愧疚，也没有决绝的凛然。只有一种经过漫长跋涉后终于抵达终点的安宁。
“柳师兄，你恨我三年，认定是我偷走他的性命。
可我如今要做的，是将方舟留下的心还给这崩塌的世间。
我会用他仅剩的最后一点生机，保全这座城与城中所有人。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在世之时，本就会义无反顾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空气静默。
柳眼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缝泛白。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句“你凭什么替他决定”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懂了——唐俪辞那双眼睛里没有逃避，没有自我感动，只有一种沉静的、认命的温柔。
那种温柔，和方舟当年决定以身为盾、替他挡住致命一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真是他师弟。”
柳眼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底挤出来的
“连做蠢事的姿态都一样。”
他别过头，不再看唐俪辞，但也没有再阻止。
沈郎魂无声地收紧了刀柄。
他看了唐俪辞一眼，只问了一句：“刀落之前，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
唐俪辞重新转向镜的漩涡。
“你的试炼规则，我跳过去了。但我不是要毁掉镜天——我是要换一种方式让它继续存在。”
“方舟之心会成为新锚点。
但它的‘秩序’与你的‘秩序’不同。它是有温度的那一种——源于守护，而非界定。
你接受它，就不再需要燃烧这座城。但你也必须接受一个条件——”
“从今以后，镜天的‘可能性’，不再由你一个人筛选。”
镜的漩涡缓慢地旋转着，仿佛在咀嚼这句话。
“……你要分我的权？”
“我要你学会‘商量’。”
唐俪辞说，“三千年前那场战争，秩序与混沌彼此排斥，所以两败俱伤。
但三千年后，你看到了——毁灭的继承者可以踏入秩序的地界，秩序的候选者可以触及因果的门槛。”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坚持了三千年的‘非此即彼’，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镜的漩涡静止了很久。
久到茧膜上的暗红细丝开始微微震颤，整座江南的“活体琥珀”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漫长的呼吸终于找到了新的节拍。
良久。
漩涡中央，裂开一道澄澈的光缝。
“……你说服我了。”
镜的声音疲惫而松动，“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剥离方舟之心后，必须活着。
如果你死在这座城里，新锚点还没稳定就失去连接，镜天照样会崩。
你活着，我才同意。”
唐俪辞微微一怔：“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
镜的声音冷淡，“我是怕你死了，我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用的锚点。”
阿谁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沈郎魂拔刀。刀锋悬于唐俪辞心口，光华如一泓秋水。
“最后问一次，想好了？”
唐俪辞闭上眼：“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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