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向前踏出一步。

“我没有说错。”

他盯着镜的漩涡中心,“你被困在这里三千年,不是因为镜天需要你,而是因为——你不敢让这场战争真正结束。”

“你怕。怕秩序与混沌的最终碰撞,怕那段‘可能性’被定义之后,你自己会消失。”

“所以你不断挑选候选者,不断让他们在‘权柄’和‘情感’之间做选择。不是因为你真的需要持镜人——而是因为只要试炼还在继续,你就不必面对终局。”
空气彻底静止。
所有目光汇聚在唐俪辞身上。
阿谁的眼眸中映着他微微发光的背影。
柳眼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而沈郎魂——
他背对着镜天,刀已收入鞘中。他看不见唐俪辞的表情,但他听得见那声音。那道声音分明疲倦、沉重,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清醒。就像是……判官在宣读最终裁决。
镜的漩涡缓缓停止了旋转。
良久。

“……你让我无话可说。”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轻的、仿佛叹息的笑:

“三千年来,从没有人看穿过我。你是第一个。”

“那你要如何?拒绝试炼,带着这群人离开?这座城、这些茧中的人,都会在你踏出江南的瞬间化为尘埃。你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你说我‘怕’,那你呢?你敢面对那个结局吗?”
唐俪辞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方舟的心脏正在跳动。平稳,有力。三年前他为救师兄强行夺来的这颗心,早已与他共生。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收剑入鞘。

“我不选镜鉴。”他说,“也不选复刻心脏。”

镜的漩涡微微收缩:“那你选什么?”
唐俪辞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丹田处那枚融合了冥夜神力、秩序契印、以及一丝毁灭真意的符印缓缓浮现,纯白光晕流转,核心一点暗红如墨滴。

“我选——用这颗方舟之心,替代茧中所有人的生命力,成为镜天的新锚点。”

“把它从我的胸膛里拿出来,放进镜天的核心。你便不再需要燃烧活人。”

“而你的试炼——”
唐俪辞抬眼,平静地望向漩涡中心。

“我跳过了。”
这句话落下时,柳眼猛地抬头。
他盯着唐俪辞的背影,眼神里有某种东西碎裂了——不是愤怒,而是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寄托,在崩塌。

“你跳过了?”
柳眼的声音沙哑而克制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颗心,是你唯一能复活师兄的机会。你当年将他剖心纳入己身,不是为了让他死第二次的。”
唐俪辞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