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坠星原,是一天中最寂静,也最令人心悸的时刻。风似乎停滞,连空间裂隙的嗡鸣都变得低沉,唯有东方天际线泛起一抹病态的鱼肚白,将那片山峦的剪影勾勒得如同蛰伏巨兽的脊背。
营地中央,篝火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唐俪辞、沈郎魂、乌朔,以及严松挑选出的四名状态尚可、眼神坚毅的武者,已集结完毕。池云依旧昏迷,被阿箐与严松留下照看。
临行前,唐俪辞将改良后的“阴阳流转阵”核心布置方法与数块备用“固界石”交给严松,并留下数粒被封存的“烬尘”样本,嘱其继续观察植物与微粒的互动。
唐俪辞“此去,短则一日,长则三日。”
唐俪辞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唐俪辞“若逾期未归,或‘子母镜’联系中断,严长老可率众向魔域划定的‘安全区’缓慢转移,沿途留下标记。”
严松重重点头,独臂握拳于胸
路人甲严松重重点头,独臂握拳于胸:“唐先生保重。营地,老夫在,便在。”
沈郎魂已换上相对干净的黑衣,左臂伤势被唐俪辞以金针与药膏暂时封住,活动仍有些微迟滞,但握刀的手稳定如磐石。他几乎没看唐俪辞,目光一直锁定东方那片愈发清晰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距离,直视危险本身。
乌朔沉默地检查着魔域配备的几件小巧法器:一枚可短暂预警空间波动的“荡魔铃”,三颗能释放强烈净化光芒的“破邪珠”。少年魔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澹台烬那句关于“猎食者”的警告,显然也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唐俪辞最后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听雨轩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把悬在池云榻边、依旧偶尔会自发低鸣的青霞剑。方舟的指引,阿谁的踪迹,烬尘的源头,山谷的秘密……所有线索拧成一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走向未知
唐俪辞“出发。”
离开营地不到五里,环境便开始急剧变化。
坠星原边缘的混乱是狂暴而外显的,而越是深入东方,混乱则逐渐变得“有序”起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背常理的秩序。
焦黑的魔土与翠绿的异界植被不再是粗暴拼接,而是开始交融生长。一种藤蔓状的植物,根茎漆黑如铁,蜿蜒扎入魔土,而攀援的枝条与叶片却呈现出晶莹的翠绿,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金黑光点——正是吸收了“烬尘”的特征。它们爬满倒塌的殿宇残骸和扭曲的枯树,形成一片片诡异而茂密的“混生林”。
空气中,“烬尘”微粒的浓度明显升高,如同悬浮的微光尘埃,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不祥的美感。乌朔手中的“荡魔铃”不时发出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颤音,表明此地的空间结构脆弱得像一层即将破裂的冰面。
更令人不安的是声音的消失。营地周围尚有风声虫鸣,而这里,万籁俱寂。没有鸟兽,没有昆虫,连风吹过那些奇异藤蔓叶片的声音都微不可闻,仿佛声音也被这片土地吞噬了。
唐俪辞“注意脚下,注意任何会动的‘植物’。”
唐俪辞低声提醒,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冥夜符印微微发热,帮助他辨析着周围环境中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差异。他发现,那些混合植物并非随意生长,它们的分布隐约呈现出某种规律,像是围绕着某个中心,又像是……某种庞大“脉络”的末梢。
沈郎魂走在队伍侧翼,黑刀并未出鞘,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的感知方式与唐俪辞不同,更依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对恶意与危险的野兽般直觉。
此刻,他的直觉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这片看似“平静”的混生林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冰冷、黏腻、充满贪婪窥视感的“视线”。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脚下的土地,来自头顶的藤蔓,甚至来自空气中那些闪烁的“烬尘”微光。
沈郎魂“有东西在‘看’我们。”沈郎魂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唐俪辞能听清,“很多。不着急动手。”
唐俪辞微微颔首。他也感觉到了。那不是影猿的狂暴气息,而是更隐蔽、更耐心,甚至带着一种诡异“智慧”的观察。
队伍又前行了约两三里,地势开始缓缓向下,形成一个巨大盆地的边缘。盆地上空笼罩着稀薄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阻碍了视线。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灰白色碎石的斜坡时,走在前方探路的一名武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僵直,随后软软向下倒去!
沈郎魂“小心!”沈郎魂反应最快,刀光一闪,并非斩向虚空,而是精准地斩向那名武者脚下看似毫无异常的地面!
“噗嗤!”
一声如同切开腐烂果实般的闷响。刀锋过处,一片与周围灰白碎石颜色、质地几乎一模一样的“地面”突然扭曲、破裂,喷溅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那竟是一只伪装得极其完美的、扁平状的生物,形如巨大石鳞,边缘生长着无数近乎透明的纤毛,正牢牢吸附在那武者的小腿上,纤毛尖端已刺破皮肉,注入着什么。
武者的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硬化,如同正在转化为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