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夏日，空气里弥漫着考完试的松弛与躁动
林降背着半旧的书包，刚走出考场范围没多远，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堵在了巷口
为首的小甲吊儿郎当地晃着，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露出里面印着KL头的T恤
小甲小子，哥几个手头紧了！识相点，赶紧掏钱！
林降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惹事，但也没打算示弱
林降要什么钱？那边庙里供着水果，你去偷几个卖了，估计都比你这德性值钱
小甲嘿，你这小子还敢嘴硬！
小甲说着就要推搡过来，咬牙切齿的模样
子攸干嘛呢？又在欺负人！
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子攸光抢刚考完试的新人，要不要脸？
林降循声望去，愣住了！！
说话的是个个头不足1米6的女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一个1米7、一个1米83的男生中间，显得身形居然有些挺拔！！
阳光透过巷口的树叶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眉眼，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林降无意识目光下垂、皱着眉头，声音干瘪
林降是谁？……倒是挺敢逞能，多管闲事。不过……你的眉眼是真的漂亮！
小甲显然认识她，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换上挑衅的笑
小甲你别多管闲事！子攸是吧？听说你还是二中的优等生，要报考J院？怎么，这就开始管起‘治安’了？可惜啊！马上就要走了吧！今天这事老子还就定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
小甲我可听说了，报考那地方……不能打架、不能有不良嗜好，家庭背景还得干净。你应该不揍我吧？想逞英雄……那就替他挨这一下！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一根短棍
林降大家都冷静下
林降上前一步，不想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声音干瘪，脸上也毫无生气
林降其实他要的那个包不值钱，值钱的都在我身上，不过，你们未必打得过我
子攸没看林降，目光直视小甲，声音冷了几分，但十分笃定
子攸你走开！碍事。我再说一遍，把东西还回来。如果讲道理你听不懂，我也略懂点拳脚
林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干脆的态度堵了回去
他静静看着子攸，忽然觉得刚才小甲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她是真的想考警院吧，身上那股劲很不一样
小甲被激怒了，挥着棍子就冲了过来
小甲你挺狂啊！……怎么着？
子攸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反手就扣住了小甲的手腕
子攸就这？……拿过来吧！
她轻嗤一声，夺过棍子扔在地上
小甲吃痛，不敢再造次，悻悻地把抢来的钱包扔给她，撂下句狠话
小甲两个单亲家庭的狼崽子！我们走！
巷口恢复了安静。林降看着子攸，她的胳膊刚才似乎被蹭到了，袖子上有块深色的痕迹
林降你……胳膊好像有些肿，没什么事儿吧？
子攸拍了拍衣服、把书包递给林降，看着他的小脸，欲言又止地说道
子攸恭喜我们中考上岸。我还有事先走了！
“唉？”林降急忙叫住她
林降你胳膊的伤……同学，问一下你报的哪个学校！
子攸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距离大概有五米远
子攸我成绩好，我上的那所学校你不用打听
林降象征性的追了两步，嗓音却扯得沙哑
林降我……不能白欠你人情，那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子攸刚才我们隔着两米，现在我走到这里隔着五米！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贴近世故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叶禾林降，你今天好厉害……又是提前交卷的！监考老师都不让提前交卷，你却……你真优秀
是同班的叶禾，她脸颊微红，鼓起勇气说
叶禾其实有话想和你说。你特别好！我心悦你
林降愣了愣，闭眼的瞬间翻了个白眼，随即挠了挠头，不耐烦的说道
林降不好意思啊！我从小受父母影响，对感情没有太大的生活概念……柴米油盐什么的，我现在就想着吃了睡……睡了吃！
叶禾笑容僵在脸上，脸更红了、连忙摆手
叶禾啊？……没那个意思，我就仰慕你，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贴近我心中完美的人
……
记忆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渐渐模糊。林降回过神，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寂静的房子让他感觉有些情绪低沉，手指沉闷地敲打着桌面，发来无规律，却很沉重的弹击声。发呆良久，突然又想到……那是父亲齐迹离世的第6个月
桌上放着一张入伍招生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进来的是母亲林摇，端着一盘果切。表情欢喜，声音平淡
林摇这是今年的入伍招生表！你可要好好想好
林降看着表格，指尖有些发凉、犹豫再三，声音划破宁静
林降妈，爸走了也有几个月了！
声音低沉，但是语气却是异常
林降爸，我很小的时候就说，他一直想当特J，可惜没能如愿。儿子没他那么大本事，但也想试试！
林摇叹了口气，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灯光下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
林摇我之前是做法医的，遇到你爸之后，不久就有了你
她语气平静，带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细腻的话语，是流连忘返般的倒叙
林摇我现在呀！做收敛工作也挺好的，安安静静。有人感觉后悔或内疚，因为失去一些东西。虽然察觉不到什么最重要，但也会明白，是要弥补回来的！
林摇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降望着母亲，冷冷的坐在那里，很柔顺，但也掩盖不住那份无力感
林降明月低落尘埃，本不该的。一个特警、一个法医……可惜了。那些给烈士子女的奖状太过耀眼，我接受不来
林降沉默着，父亲的XS是家里不愿触碰的痛，林摇这个母亲母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的苦是懂
林摇你记得你爸那个发小么？
林摇忽然换了个话题，开口的太生硬，让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摇他大儿子丢了以后……挺不容易的。他二儿子比你大一岁，18了！选择和你一个专业。人在世上有很多决定，我前几日听你的好兄弟小川说，你在找一个女孩？
林降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夏日巷口的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林降嗯，中考结束的当天，他们又来欺负我了，那个女孩替我挨了一棍子
他语气有些复杂，眼中泪光说明一切
林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受你们思想的影响……我觉得任何事情都应该有着理想，不该被这些杂事牵绊。但那……女孩，感觉很特别，说不出有什么特别，就是觉得她骨子里有种很“强压”的劲儿，却又让人觉得……没完没了地记挂着
林摇看着儿子，眼神柔和了些、抬手握过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说
林摇那……刚才小川来家说，他见过那个女孩了！今年招生名单里有她的名字，是要考警校的！
林降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林降小川做事一向谨慎，那看来是真找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入伍表，轻轻放在一边，语气坚定
林降我不去了！……我的分数600多，应该也能考警校吧？……我要考警校！
林摇有些意外，随即笑了
林摇哦？……你不是受我们影响，想走另一条路吗？
林降活在自己的糖水里，终究不合适！
林降望着窗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阳光下的身影
林降去见见外面的天空，说不定更美！
他想找到她，想知道她的名字，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有底气站到她面前，不再隔着两米、五米，或是更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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