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门,屋里没开灯。

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心拧起来——苏萌怕黑,从前在大城市长大,夜晚灯火通明惯了,来这儿就跟他抱怨过连个像样的廊灯都没有。
后来他特意在客厅留了盏小夜灯,交代她天黑就开着。
可现在,满屋漆黑,安静得不像话。

苏萌?
他伸手按下开关,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劣质皮的沙发上蜷着个人,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校服还没换。
听见他的声音,她肩膀动了动,却没抬头。
边伯贤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关——她的鞋歪歪扭扭地踢在一边,书包扔在地上,拉链都没拉好。
这不像她。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萌不吭声,把脸埋得更深。
边伯贤皱眉,伸手去抬她的下巴,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她就“嘶”了一声往回缩。
他眼神一沉,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拇指轻轻扳过她的脸。
左脸颊肿了一片,红痕还没消下去,隐隐能看出指印。
边伯贤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素来散漫随性,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像结了层薄冰,冷得瘆人。

喉结滚了一下,指腹悬在她脸侧没舍得碰实了,半晌才开口,

谁打的?
苏萌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咬着下唇看了他两秒,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哭腔:

你管谁打的!你不是不接电话吗?我给你打了三个!三个!一个都不接!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攥着拳头往他肩膀上捶,力气不大,却一下一下的,像要把所有情绪都砸出来。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两个人架着我动不了!手机摔地上你也听不见!边伯贤你个混蛋!
边伯贤任她打着,一动不动。
他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三个未接来电,想起楚烨拦着他吃饭时收到的来电未接信息,想起回拨时嘟嘟嘟的忙音。
他以为她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跟平时一样。
他从来不知道,那几通电话是在那样的时刻拨出来的。
发泄完,她的拳头渐渐没了力气,最后攥着他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这房子隔音差,隔壁老王的电视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墙皮时不时往下掉灰,热水器时好时坏,跟她从前住的别墅差了十万八千里。
边伯贤下颌线绷得死紧,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发顶,压着嗓子问:

是不是李薇?
苏萌身子一僵,没说话,但这就够了。
他没再问,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打横抱进了卧室,放到床上,拧了条冷毛巾敷在她脸上。
动作很轻,跟他平时那副粗枝大叶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萌吸着鼻子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你别乱来。
苏萌拉住他的手腕,声音还带着鼻音,

她们手上有徐甜甜的照片,要是闹大了……

照片?
边伯贤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语气淡淡的,

什么照片?
苏萌把巷子里的事说了一遍,从徐甜甜被围着扇耳光,到李薇推她打她,到她偷偷拨通他的电话却始终没被接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哽住了,眼圈红红的别过脸去,不看他。
边伯贤坐在床边听完,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
苏萌撑起身子。

买烟。

他头也没回。
大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苏萌知道,他不是去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