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划破了教室里压抑的沉寂。

她缓缓直起身，膝盖处的痛感骤然清晰起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

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扶住了桌沿。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东西，喧闹着涌出教室，很快就变得空旷起来。

背包的肩带落在肩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沉甸甸的重量。

许梦玲收拾好了吗？

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萌抬头，看见张梦玲正站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书包。

苏萌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萌好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空位，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半瓶可乐静静地躺在桌角。

边伯贤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也是，她那样顶撞他，以他的性子，没当场发作已经算是克制了，怎么可能还会等她一起回家。

她和他不过是临时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不过是同桌，他没必要对她有什么耐心。

倒是余晨，在跟着边伯贤走之前，还特意绕到她的桌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余晨萌妹，你别往心里去啊，边伯贤他就是那个臭脾气，他就是……有点关心则乱。

当时苏萌没应声，只是低着头。

余晨也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就快步追上了前面的边伯贤。

许梦玲你家住在哪里呀？

张梦玲的声音拉回了苏萌的思绪，

许梦玲我听余晨说，你好像住在林叔家？

苏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林叔应该就是她的舅舅，林建国。

苏萌嗯，是的。

许梦玲我家也在那条巷子，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正好顺路。

苏萌心里微微一动，涌上一丝暖意。

她轻声说了句：

苏萌好。

张梦玲笑了笑，主动接过苏萌背上的背包，

许梦玲我帮你背吧，看你走路好像不太方便。

苏萌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可张梦玲已经不由分说地将背包抢了过去，搭在自己的肩上：

许梦玲客气什么，都是同学。你是不是受伤了？早上我就看你走路一拐一拐的。

被戳中了心事，苏萌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苏萌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

张梦玲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许梦玲那你慢点走，不用着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苏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校园里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沙沙作响。

两人慢慢走着，苏萌因为膝盖的疼痛，步子迈得很小，速度也很慢。

张梦玲一直耐心地陪着她，偶尔跟她说起县城里的趣事，试图让她开心起来。

就在快要走出校门口的时候，苏萌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余晨正对着她们使劲招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

而他旁边的边伯贤，则蹲在路灯下，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苏萌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边伯贤会在这里等她。

张梦玲也看到了他们，笑着说：

许梦玲看来余晨还是挺靠谱的，还知道在这里等我们。

走近了，余晨立刻凑了上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苏萌：

余晨萌妹，喝点水吧，晚自习上了那么久，肯定渴了。

然后又把另一瓶递给张梦玲：

余晨许班，你的。

许梦玲打趣道：

许梦玲这次也是记着我了。

余晨笑着，连忙狗腿状接过她背上跟手里的两个背包，一同挎在左肩。

苏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矿泉水，她小声说了句：

苏萌谢谢。

余晨不用谢不用谢！

余晨摆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萌，

余晨你腿怎么样了？刚才在教室就看你走路不太对劲，现在好点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苏萌的膝盖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苏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腿，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地说：

苏萌没事，不影响走路。

余晨真没事？

余晨还是有些不放心，

余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认识县医院的医生，挺靠谱的。

苏萌真的没事，谢谢你关心。

边伯贤一直没说话，只是叼着烟，眼神淡淡地扫了苏萌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许梦玲好了好了，既然苏萌说没事，那我们就赶紧走吧，天黑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张梦玲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余晨对，走走走！

余晨立刻附和，主动走到苏萌身边，

余晨萌妹，你慢点走，我陪着你。

他说着，还特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苏萌的速度。

边伯贤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转身，朝着巷子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速度也很快，很快就走到了最前面。

几人沿着巷子往前走，夜晚的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余晨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余晨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问苏萌以前在大城市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一会儿又跟她介绍县城里的好玩的地方。

余晨萌妹，等你放假了，我带你去县城的公园玩啊，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花，还有一个小湖，可以划船呢！

余晨还有城东的小吃街，虽然不大，但是好吃的特别多，尤其是那家烤冷面，简直绝了，我每次都能吃两份！

余晨对了对了，还有后山，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桃花，可好看了，很多人都去那里拍照呢！

余晨说得兴高采烈，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萌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

她看着身边陌生的建筑，低矮的房屋，狭窄的巷子，心里有些茫然。

这些在余晨眼里充满乐趣的地方，对她来说，都太过陌生。

她想念以前住的宽敞明亮的房子，想念家门口车水马龙的街道，想念城市里灯火辉煌的夜景。

而这个小县城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格格不入。

张梦玲偶尔会补充几句，跟苏萌解释一下余晨说的那些地方，尽量让她能更好地了解这个地方。

一路上，边伯贤始终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苏萌偶尔会偷偷瞥他一眼，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还在为晚自习的事情生气，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冷漠的性子。

走到张梦玲家所在的路口，张梦玲停下了脚步：

许梦玲我到家啦，你们也早点回去吧。苏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边伯贤，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巷子。

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余晨家。

余晨依依不舍地跟苏萌道别：

余晨萌妹，明天见啊！记得我的话，放假我带你去玩！

他把苏萌的背包按在边伯贤怀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语重心长道：

余晨那我先回去了，替我照顾好萌妹。

边伯贤接着背包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