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又暗,震动力度从轻柔渐变成急促的嗡鸣。
五点五十五分,第一只闹钟准时响起。
是苏萌昨晚特意设置的轻柔音乐,可她只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六点整,第二只闹钟,铃声穿透薄薄的被褥,她伸手胡乱摸索着按掉。
第三只、第四只闹钟接连炸响,苏萌才终于不情愿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里满是怨念。
六点起床,这简直是对她二十年来作息的公然挑衅。
膝盖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穿鞋时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洗漱间的水有些凉,泼在脸上时,苏萌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才算彻底清醒。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长发,看着镜中那张素净的脸,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不行,就算是在小县城的中学,也不能丢了苏家大小姐的体面。
回到房间,苏萌从行李箱里翻出化妆包,铺在床头的小桌上。
遮瑕膏、粉底液、眉笔、眼影、腮红……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都是她惯用的大牌。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小镜子仔细地涂抹着遮瑕,把熬夜留下的浅浅黑眼圈遮得严严实实。
楼下的时钟指向六点半时,边伯贤已经站在堂屋里等了十分钟。

他穿着简单的牛仔外套和黑色运动裤,身姿挺拔地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按照约定,六点就要出发,现在已经超时半小时,楼上那个大小姐还没半点动静。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五分钟,楼上依旧鸦雀无声,仿佛里面的人早就把“六点起床”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边伯贤的眉头渐渐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最终还是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吱呀”的声响,一步步逼近二楼。
他在苏萌的房门前站定,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房间里,苏萌正拿着一支豆沙色的口红,小心翼翼地沿着唇线涂抹。
听到敲门声,她手一抖,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小小的痕迹。
苏萌啊!
她低呼一声,连忙放下口红,用棉签轻轻擦拭,嘴里慌忙应道:
苏萌来了来了!快了快了!
边伯贤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慌乱的动静,没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可这“快了”一等就是十分钟,房间里依旧没有开门的迹象。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语气冷了几分,淡淡吐出三个字:
边伯贤三分钟。
苏萌对着镜子懊恼地擦着嘴角的痕迹,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
她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
苏萌什么三分钟定律,赶着投胎呢。
吐槽归吐槽,她也知道边伯贤的脾气,真要是超时了,指不定就自己走了。
她不敢再耽搁,迅速拿起口红重新涂抹,这次动作快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精致,最后轻轻抿了抿嘴唇,让颜色更加均匀。
她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女孩妆容精致,眉眼弯弯,皮肤白皙透亮,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疲惫和委屈。
满意地点点头,苏萌抓起放在床上的白色连衣裙,快速套在身上。
裙子是雪纺材质,轻盈飘逸,长度刚好遮住小腿,既不会暴露膝盖上的伤口,又能衬得她身姿窈窕。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确认没有褶皱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包,快步走到门边。
抬手开门的瞬间,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六点四十七分,距离边伯贤说的三分钟,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最后几秒。
门一打开,苏萌就看到边伯贤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精致的妆容扫到那条白色连衣裙,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停顿了几秒。
苏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迎上他的目光。
苏萌不好看吗?
毕竟自小就被人夸漂亮长大的,对于自己的颜值,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边伯贤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走了两步,才头也不回地吐出三个字:
边伯贤好看吗?
苏萌愣在原地,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明白过来。
他这哪里是在问她,分明是在嘲讽她不好看!
苏萌边伯贤!
她气得跺了跺脚,膝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质疑她的容貌!
就算是在美女如云的贵族学校,她也是公认的校花,追求者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这个边伯贤,简直是没眼光到了极点!
她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脚步因为膝盖的伤而有些不稳,却依旧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边伯贤的腿很长,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苏萌勉强才能跟上,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着界限。
走出老宅,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沿着狭窄的小巷往前走,巷子里的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苏萌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不小心摔倒。
边伯贤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境,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却依旧没回头,也没说话。
苏萌心里憋着气,也懒得主动开口,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把他的“没眼光”吐槽了千百遍。
走到巷口,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飘来阵阵香气。
边伯贤停下脚步,转身走进店里,留下苏萌站在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很简陋,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
边伯贤走到柜台前,对着老板说了句,
边伯贤两个肉包,一盒牛奶。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账。
很快,老板就递过来一个纸袋和一盒温热的牛奶。
他接过东西,转身递给苏萌,语气依旧平淡:
边伯贤拿着。
苏萌看着油纸袋里的肉包,脸色微微一僵。
她从小就不吃肉馅,总觉得肉腥味很重,不管是包子、饺子还是馄饨,她只吃素馅的。
可想起昨晚,她因为不想吃面条而被边伯贤发脾气,说她浪费粮食,她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接过油纸袋和牛奶,小声说了句,
苏萌谢谢。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边伯贤没在意,转身走出了早餐店。
苏萌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另一只手拿着油纸袋,心里有些纠结。
扔了吧,太浪费了,边伯贤肯定又要生气。
吃了吧,她是真的不喜欢肉包的味道。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苏萌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只有她和边伯贤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