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教研室的原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苏瑾指尖拂过皮质封面上烫金的品牌Logo，感受着细腻的纹理。爱马仕的笔记本安静躺在教案旁，象牙白的纸页尚未书写一个字，却已然散发着与她素日风格格格不入的奢靡气息。

这是系统【消费返现卡】生效后的产物——她消费，系统便会以“教育投资回报”的名义返还双倍金额至那个隐秘的、名为“晨曦教育基金会”的账户。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让她能将更多资金转入教育用途的通道。但此刻，她拿起这个本子，却并非为了书写教案。

她需要一场戏。一场演给陈曼看的戏。

林薇啃着苹果凑过来，含糊不清地嘟囔：“这本子真好看，哪买的？链接发我。”

“没链接。”苏瑾站起身，将笔记本和配套的钢笔收进手提袋，动作刻意放缓，确保不远处那个竖着耳朵的身影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下午没课，我出去一趟。”

“又去‘淘宝’？”林薇眨眼，促狭地压低声音，“你最近‘淘’的东西可越来越不像仿货了。”

苏瑾只回以一个模糊的微笑，拎着袋子走出教研室。高跟鞋敲击走廊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比往日更清晰几分。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黏腻又冰冷，如附骨之疽。

陈曼果然跟了出来，借口送文件，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苏瑾步入阳光充沛的校园主道，步伐从容，心中却在默算距离与时机。她走到路口等待绿灯，从手提袋里拿出那个爱马仕笔记本，似乎是为了检查是否带了东西，动作间，一张折叠的白色小票从笔记本的夹页中飘落，晃晃悠悠，正好落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绿灯亮起。苏瑾仿佛毫无察觉，径直穿过马路。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陈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条。玫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成功了。

苏瑾的心跳并未加速，反而有种冰冷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陈曼是否在看小票上的金额——那串数字足以让一个靠工资和灰色收入生活的教务处主任呼吸停滞。

她走进街角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系统界面在眼前无声展开，淡蓝色的光屏上，一条提示刚刚刷新：

【检测到特定目标（陈曼）接触宿主高价值物品及消费凭证。】

【‘消费焦虑程序’启动。关联目标情绪波动监测中…波动峰值持续攀升…】

【程序生效。预计将诱发目标非理性消费行为，加速其财务状况恶化。】

文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苏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底那一丝同样苦涩的涟漪。利用系统的力量，精准地投放诱饵，操纵他人的情绪与行为……这和她所厌恶的陈曼的手段，本质上有区别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想起陈曼克扣贫困生补助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想起她屡次三番的刁难和陷害，那点微末的不安迅速被坚冰覆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系统提供的，不过是一个加速其自毁进程的契机。若她自身无贪念、无妒忌、无扭曲的虚荣，又怎会如此轻易地上钩？

窗外的街景繁华依旧，车水马龙。苏瑾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那杯咖啡彻底冷掉。

***

当晚，城市另一端的奢侈品旗舰店。

陈曼的手指拂过一排光滑的皮包，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灯光下，那些包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标志性的金属扣件熠熠生辉。

下午那张轻飘飘的小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爱马仕笔记本，配一支限量款钢笔。金额：￥88,888。

苏瑾那个平时连一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的女人，竟然眼都不眨地买了这种东西？！

凭什么？

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教师，最近却像是换了个人。衣着打扮肉眼可见地提升，用的东西也悄然换了档次。以前还能用“仿货”、“淘宝货”来解释，可今天那张专柜小票，印着清晰的日期和门店编码，做不得假！

她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来钱的捷径！那些匿名的捐赠，突然变得可疑起来。什么基金会？说不定就是幌子！

自己兢兢业业在教务处经营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才能维持体面，她苏瑾凭什么就能轻松拥有这一切？

不甘、嫉妒、还有一种被比下去的恐慌，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勒越紧。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嘶喊：她有的，你也该有！甚至要更好！你不能输！绝不能被她比下去！

“女士，这款是我们这一季的新品，非常衬您的气质。”导购小姐笑容甜美，声音带着蛊惑，“这是最后一只了。”

最后一只！

这个词像是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陈曼混乱的大脑。对，要买！必须买！苏瑾有的，她要有！苏瑾没有的，她更要有！

她几乎是用抢的，一把拿过那只包，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包起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

刷卡的瞬间，POS机吱吱作响的声音格外刺耳。输入密码时，指尖冰凉。短信提示音接连响起，显示着信用卡额度的急剧下降和透支。

但陈曼已经顾不上了。提着那个硕大的、印着醒目Logo的购物袋走出店门时，夜风一吹，她激荡的血液稍稍冷却，一丝茫然和空虚浮了上来。

这点茫然很快被下一家店的橱窗灯光驱散。那只鞋，那件大衣，那条项链……她都需要！她必须需要！

一家，两家，三家……

购物袋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勒得她手指发痛。信用卡一张刷爆，换另一张。透支预警的短信像催命符一样滴滴作响，她却像是红了眼的赌徒，根本停不下来。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占有欲和攀比心在疯狂燃烧。她要用这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填满内心的空洞，压过那个突然变得碍眼无比的苏瑾！

直到最后一家店，收银员礼貌而抱歉地告知：“您好，这张卡也额度不足了。”

陈曼猛地愣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茫然地低头，看着手里七八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又抬头看看收银员毫无笑意的脸，再低头看看手机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消费短信和信用卡APP里几乎见底的额度提示……

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她都做了什么？！

***

夜深人静。

苏瑾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系统界面悬浮在她面前，显示着最新的监测报告：

【目标陈曼非理性消费行为持续至22:47。】

【累计触发消费：￥426,780.00。】

【其名下三张信用卡均已透支，个人储蓄账户大幅动用。】

【目标情绪状态监测：极度亢奋后转为强烈焦虑与恐慌，伴随轻微认知混乱。】

【预期后果：短期内将面临重大债务压力及信用危机。高风险转向极端手段转移压力。】

报告末尾，是一行加粗的提示：

【警告：目标压力阈值临近临界点，存在狗急跳墙可能，请宿主注意防范。】

苏瑾沉默地看着那行字，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遥远的光点，也倒映着系统界面冰冷的蓝光。

恍惚间，那蓝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丝极淡、近乎错觉的金色纹路，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冰冷，非人，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却有力的手指。

力量在悄然增长，对系统的理解和运用也在加深。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夜色浓重，将她的身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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