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站在星城中学图书馆捐赠仪式的角落。

她穿着最不起眼的灰色套装，藏在人群最后方，看着那位自称“晨曦教育基金会”代表的陌生男人——一个被系统暂时操控的“傀儡”——与校长谈笑风生。签字笔划过捐赠协议的瞬间，闪光灯噼啪作响，她后背微微发烫，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安静地浮现：【图书馆捐赠项目完成，消耗资金1200万，教育影响力+15】。

“苏老师怎么站这么远？”教历史的张老师拽了她一把，“听说这基金会指名要你参与图书选目呢，真够奇怪的。”

苏瑾勉强笑了笑，目光却死死锁在那个傀儡代表身上。系统保证过绝对安全，这个被暂时操控的中年男人只会按照预设程序发言、握手、微笑。但当她看见代表胸针上那枚不起眼的银色芯片时，心脏仍莫名收紧——那是系统临时植入的操控器，此刻正闪烁着极微弱的蓝光。

“请基金会代表说几句！”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傀儡代表起身走向发言台，步伐精准得像个机器人。苏瑾下意识地摸向手机，屏幕赫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语音模块运行正常，倒计时3分20秒】。

一切本该万无一失。

代表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晨曦基金会始终致力于……”

突然，他喉结处的芯片迸出一星电火花。苏瑾眼睁睁看着代表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像卡顿的录像带般抽搐了一下。音响里传出诡异的杂音，仿佛有人强行篡改了音频轨道。

然后那句话就炸开了——

“苏老师满意就行。”

全场寂静了三秒。

所有镜头猛地转向苏瑾。她僵在原地，感觉那些长焦镜头像枪口般抵住眉心。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

“苏老师与捐赠方是什么关系？”

“请问您提前知情吗？”

“基金会是否与您有私人关联？”

系统警告在眼前疯狂闪烁：【检测到傀儡单元故障！启动紧急补救程序——】。傀儡代表突然重新开口，声音却变成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更正，方才意指苏氏教育基金会长期关注……”

太迟了。

苏瑾看见《星城日报》的记者正在回放录像——画面里代表的口型清晰可辨，正是那句致命的“苏老师满意就行”，而电子修正音与之完全错位。那记者眼中迸出的精光让她心惊肉跳。

“抱歉，我不清楚。”苏瑾挤出这句话，转身就往洗手间冲。锁上门板的瞬间，她沿着隔间门滑坐在地，瓷砖的冰凉透过薄裙刺入皮肤。

“解释。”她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光屏在空气中展开，浮现故障报告：【遭遇外部信号干扰，傀儡芯片被强行注入异常指令。干扰源：未知】。

未知？

苏瑾想起一周前教研室那个被系统排查出的监听器，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有人不仅在看，现在更是直接出手了。

【已启动舆论引导程序】系统弹出新提示，【三小时内相关视频将限流，重点账号推送#企业捐赠暖心瞬间#话题】。

“没用！他们已经拍到了！”苏瑾几乎要吼出来，又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压回去，“那记者是《星城日报》的首席！你当是发条微博就能糊弄过去吗？”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刚才那出太诡异了，你说苏老师会不会真的……”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些声音远去。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口红早在躲避采访时被蹭花了，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不能慌，至少现在，系统还在她这边。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消息：「卧槽什么情况？需要我冲进去救驾吗？」

苏瑾苦笑了一下，回复：「撑得住。帮我盯紧陈曼。」

「早盯着呢！那女人刚才笑得太开心了，现在正拉着报社的人说话，绝对没憋好屁」

苏瑾闭了闭眼。仪式应该快结束了，她必须出去，表现得越正常越好。她仔细擦干脸，补了点粉底盖住憔悴，又涂上颜色最鲜亮的口红。面具戴好，推门走出。

走廊里的人群已经稀疏，但她仍能感受到那些黏着的、探究的目光。校长迎面走来，脸色不太自然：“苏老师啊……今天这事有点误会，基金会那边解释说是口误，已经澄清了。你别有压力。”

“我明白的，校长。”她微笑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终于熬到仪式彻底结束，人群散去。苏瑾快步走向教学楼，只想赶紧回到办公室那方小小的安全空间。却在楼梯拐角，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周子轩。

少年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手里紧握着手机。苏瑾的心猛地一沉——他听到了，他也怀疑了。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基金会……”

苏瑾几乎要启动系统准备编织谎言，却听见他接着说：“……他们是不是因为您才给我们学校捐楼的？”

她愣住了。

周子轩低头划开手机屏幕，调出一张照片，像是某个社交媒体截图：“我查了，这个晨曦基金会，注册时间才两个月，第一个捐赠项目就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然后我翻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匿名教育博主的帖子，博主热情称赞了星城中学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老师，说她默默资助了很多学生，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帖子下面，有人留言：“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苏老师，对不对？”

“所以我觉得，”周子轩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肯定是有人被您感动了，才用这种方式来支持您，支持我们学校。刚才那个人说漏嘴了，对不对？”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苏瑾。男孩逻辑严密，拼凑出的真相几乎触手可及，却又完美地偏差了那么一点，主动为她构建了一个最合理、最温暖的解释。

她看着少年清澈又带着几分求证般热切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系统在视野角落里安静地闪烁着，标注着周子轩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五点。

她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子轩，有些事情……老师不方便说。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你们能更好。”

“我明白的，老师！”周子轩用力点头，像是接下了某个神圣的使命，“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瑾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侥幸过关的庆幸和被纯粹信任灼伤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发闷。

【危机暂时解除】系统冷冰冰地提示，【建议宿主提升安全警戒等级】。

“刚才的干扰，能追踪吗？”她在心里默问。

【干扰信号源加密等级极高，疑似军用技术。初步判断，存在第三方组织介入，目标可能为系统本身】

苏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原本以为对手只有一个陈曼，现在却发现水面之下藏着更巨大的阴影。那个在教研室安装监听器的人，那个今天能轻易干扰系统傀儡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的，林薇没在。桌上放着一杯她常喝的那家奶茶，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旁边贴着张黄色便利贴：

「宝，压惊的！看你被围殴没敢凑过去添乱~主任召见，乖乖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盘问你！」

是林薇潦草又活泼的字迹。苏瑾拿起那杯冰奶茶，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却让她奇异地感到了一丝暖意。她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甜腻的芋泥和Q弹的珍珠充盈口腔，暂时压下了那阵心悸。

她坐回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反射出她依旧不安的脸。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远处有闷雷滚过。

风暴才刚刚开始。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