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博客记忆的破绽

教育局调查组的第二次约谈安排在周三下午两点。

苏瑾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时，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除了上次见过的王组长和李审计，还多了两名陌生面孔——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摆弄着笔记本电脑，另一位中年女性则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叠文件。

“苏老师，请坐。”王组长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语气比上次更加正式，“这位是技术科的张工程师，这位是教育局宣传部的刘主任。今天请他们一起来，是想就一些细节问题再核实一下。”

苏瑾微微点头，将教案包放在脚边。她今天特意穿了最朴素的那套灰色西装，甚至连口红都没涂，力求展现出一副兢兢业业、与巨额财富毫不相关的形象。

“我们查证了您提供的版税证明，”李审计推了推眼镜，“‘晨星传媒’确实存在，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出版公司，主营国际教育类图书出版业务。”

苏瑾暗自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李审计的“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李审计果然话锋一转，“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非常模糊，无法查到具体负责人和作者名单。更重要的是——”她将一份文件推到苏瑾面前，“我们联系了多家国际出版机构，没有人听说过这家公司出版过什么畅销作品。”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苏瑾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计算着时间。系统说过，记忆模糊射线需要至少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苏老师，”王组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并非怀疑您的收入合法性，只是按照程序必须核实清楚。您能提供更多关于与这家公司合作的具体细节吗？比如编辑的联系方式、合同签订过程之类的。”

苏瑾的喉咙发干。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抱歉，合同签订是通过邮件完成的，我并没有编辑的直接联系方式。”她谨慎地选择措辞，“版税也是定期打到账户上的，具体销售情况我并不清楚。”

技术科的张工程师突然抬头：“苏老师，您不介意我们查看一下您的电子设备吧？只是想确认一下邮件往来记录。”

苏瑾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电脑和手机里根本没有任何与“晨星传媒”的通信记录，一旦被查，立刻就会露馅。

“这...不太合适吧？”她勉强维持着镇定，“我的设备里有学生的隐私信息和未公开的考试题目。”

“我们可以只查看与出版社相关的邮件，”张工程师不为所动，“如果您担心隐私问题，可以在场监督整个过程。”

就在这时，宣传部的刘主任轻轻“咦”了一声。她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陈旧博客网站的界面。

“苏老师，”刘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什么的兴奋，“这是您大学时期的博客吗？”

苏瑾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写过博客的那段日子。

刘主任继续滑动屏幕：“这里有一篇发布于十年前的博文，您写道：‘今天和室友聊起未来，我说希望毕业后能开一家小小的出版社，名字就叫晨星，寓意着为教育领域带来曙光般的希望...’”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苏瑾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系统的版税证明上使用的正是“晨星传媒”这个名字，与她大学时的梦想一字不差。

“巧合吗？”王组长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瑾，“您梦想中的出版社名字，与支付您巨额版税的公司名字几乎一致。”

苏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系统的这个“疏忽”太大意了，或者说，太刻意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根本不是疏忽，而是系统某种意图的体现。

“能让我们看一下您的电子设备吗？”张工程师再次提出要求，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决。

苏瑾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的时钟，还有七分钟才能再次使用记忆模糊射线。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林薇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对不起打扰了，”她说，“苏老师，您班上有学生突发急病，需要立即送医。您是班主任，必须马上过去。”

苏瑾立刻站起来：“抱歉，我的学生...”

“等等，”王组长皱眉，“我们很快就能结束...”

林薇直接走进会议室，语气强硬：“王组长，学生安危重要还是查账重要？如果学生在学校出事，谁负责？”

几位调查组成员面面相觑。最终，王组长无奈地挥了挥手：“好吧，苏老师您先去处理紧急情况，但我们还需要继续这次谈话。”

苏瑾如获大赦，抓起教案包快步走出会议室。林薇紧跟在她身后，低声说：“我偷听到他们找到了你大学博客，赶紧编了个借口。哪个学生病了？”

“没人病，对吧？”苏瑾头也不回地向教室走去。

“当然没有，但我看你需要救命稻草。”林薇小跑着跟上，“他们真的找到了你大学博客？这么巧？”

“不是巧合。”苏瑾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系统用了‘晨星’这个名字，而我十年前确实在博客上写过这个梦想。”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你的系统是故意的？”

苏瑾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系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巧合，它选择使用“晨星”这个名字，必定有其目的。

她们走到教学楼的三楼走廊，苏瑾突然停下脚步：“薇薇，帮我个忙。去我办公室，用我电脑登录博客，把相关内容删掉。”

“现在删除不是更可疑吗？”林薇反问。

苏瑾揉了揉太阳穴：“那怎么办？留着等他们继续查证？”

“不如...”林薇眼睛一亮，“你往博客里添加内容！现在就去写一篇新博文，就说很高兴看到有出版社用了你曾经梦想的名字，之类的。反其道而行之！”

苏瑾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好主意。“但我不知道博客密码了，那是十年前...”

“密码重置啊！”林薇推着她向办公室走去，“快点，趁他们还在会议室。”

五分钟后，苏瑾坐在电脑前，手忙脚乱地重置了博客密码。登录成功后，她果然看到了那篇被调查组发现的博文。令人惊讶的是，博客最近访问量暴增，显然不止调查组在查看。

她快速撰写了一篇新博文：

「2023年10月25日

偶然重访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空间，惊喜地发现竟然有出版社采用了我年少时梦想的名字“晨星”。世界真是奇妙，或许冥冥中自有缘分。感谢那家与我素未谋面的出版社，让我曾经天真的梦想以另一种方式成为了现实。」

发布成功后，苏瑾长舒一口气。这时，系统的光屏突然自动弹出：

【应急处理得当，奖励“可信度增强”效果，持续24小时】

“这是什么？”苏瑾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林薇凑过来：“什么是什么？你刚才说什么系统？”

苏瑾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只是...自言自语。”

林薇怀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现在怎么办？回去继续接受审问？”

苏瑾看了一眼时间，记忆模糊射线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她点点头：“走吧，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返回会议室的路上，苏瑾在脑海中询问系统：“记忆模糊射线准备好了吗？”

【已就绪，可随时启动。作用范围：会议室内所有人员。效果：使受影响者认为“晨星传媒相关调查已充分完成，无需进一步深究”】

当苏瑾重新走进会议室时，调查组成员们正在传阅着什么文件。见到她回来，王组长直接问道：“苏老师，关于您博客内容与出版社名字的巧合，您有什么解释吗？”

苏瑾平静地坐下：“刚刚我正好也想起了那个博客，特意登录看了一下。事实上，我还在今天添加了一篇新博文，表达了对这种巧合的惊喜。”

刘主任立即查看平板，果然看到了那篇新鲜出炉的博文。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确实...很巧。”

“那么，我们还是回到电子设备检查的问题上。”张工程师依然不依不饶，“如果您没有隐瞒什么，应该不介意我们查看一下邮件记录。”

苏瑾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向系统发出指令：“就是现在，启动记忆模糊射线。”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同时眨了眨眼，神情有瞬间的恍惚。王组长甚至轻轻晃了晃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适感。

几秒钟后，王组长再次开口，语气却完全变了：“好吧，我们已经查看了您提供的证明材料，虽然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大体上没有问题。”

李审计接话道：“是的，海外版税收入虽然不常见，但确实是合法收入来源。我们会将这一点写入报告。”

张工程师困惑地看着突然转变态度的同事，但最终也点了点头：“既然两位组长认为没有问题，那我也没有进一步要求了。”

苏瑾强压下心中的惊讶，系统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调查很快正式结束。送走调查组成员后，苏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感到一阵虚脱。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椅子上。

系统的光屏再次弹出：

【危机已解除。警告：类似调查可能再次发生，建议宿主尽快建立更完善的资金掩护机制】

【记忆模糊射线副作用：宿主将出现72小时记忆紊乱，请做好准备】

苏瑾苦笑一下：“副作用？什么样的记忆紊乱？”

【短期记忆可能出现错乱、丢失或混淆。症状通常在24小时后开始显现，72小时后逐渐消退】

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刚走到门口，林薇就急匆匆地跑来了：“怎么样？他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突然就结束了，说基本没有问题。”苏瑾省略了系统干预的部分。

林薇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有件事很奇怪。陈曼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正在到处说你的版税收入是假的，甚至还打印了你博客的截图在办公室里传阅。”

苏瑾的心又沉了下去。陈曼显然不会轻易放弃，即使正式调查结束了，她还会继续制造麻烦。

“让她说吧，”苏瑾尽量显得不在意，“清者自清。”

回到办公室，苏瑾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果然放着一份打印的博客截图，旁边还用红笔写着大大的“巧合？”二字。她面无表情地将纸张扔进碎纸机，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感到一阵疲惫。

下班后，苏瑾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锁门时，她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个快速消失的身影——太熟悉了，那是陈曼的轮廓。

回到家，苏瑾瘫倒在沙发上，连灯都懒得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她抬起手臂，惊讶地发现皮肤下似乎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隐隐发光，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脉动。

“这就是副作用的前兆吗？”她自言自语道。

没有人回答。系统保持了沉默，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苏瑾摸索着从包里掏出笔和备课笔记本，想要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但当她翻开本子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调查的具体细节了——会议是怎么开始的？调查组问了什么问题？她是如何回应的？

记忆像是被雾气笼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零散的片段。她唯一清晰记得的是那篇博客内容，和调查组看到新博文后的态度转变。

“副作用已经开始了吗？”她感到一阵恐慌，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调查组来了，看了博客，结束了。”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才勉强回忆起更多细节。但记忆像是握在手中的沙，越是努力紧握，流失得越快。

她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开始。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她的记忆将像一张被撕碎又胡乱拼贴的画卷，而某些一直被隐藏的真相，却可能在这混乱中悄然浮现。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蔽，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苏瑾躺在沙发上，甚至懒得起身开灯。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记忆是枷锁，遗忘是自由。”

不知是系统的提示，还是她自己脑海中产生的念头。